城南。
手里拿著一根竹竿，破衣爛衫的麻小三低著頭，匆匆朝東邊走著。
他剛滿十五歲，本是鳳棲城外往南百里外沖馬甸的佃農，只是收成不好，忙活一年到頭，給主人家上繳了糧食之后，留在自己口袋里的，根本養活不了一家三口人。
父母餓死了。
為了活命，他沿路乞討，到了這鳳棲城。
可這城里也沒有他的活路，眼看著就要活活餓死，昨日突然聽說城東頭有善人施粥，便匆匆去了，只是去的遲，等到他的時候，只剩下最后一點清湯寡水，一碗粥里見不到幾粒米。
但就是這點粥米，讓他活了下來。
昨日聽善人的下人們說，今日還會施粥，而且還要在城南城西增開施粥點。
他便一個人到了城南，昨日很多人都去了城東，城西人也多，只有城南這塊人最少，早早等著可以吃的飽一點。
昨夜，他在城南的難民棚戶區隨意找了一處避風臺階，就這樣過了一夜。
眼看著日上三竿，他也準備去南門外，等著善人施粥。
只是。
經過一處棚戶的時候，忽然聽到里面傳來的聲音，讓他心中大驚。
“……今天來了個大活兒，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下手要狠，不怕出事，就算是死了人，也有后臺替我等打點，總之一句話，不能讓粥施下去，砸鍋掀攤兒，那些糧食誰能搶到就算誰的，都給我拼命，聽到沒？”
棚戶內，說話的是個五大三粗的大漢，手里拎著一柄九環大刀，煞氣逼人。
屋內密密麻麻，人頭攢動，不下二三十個。
麻小三爬窗戶偷偷看了一眼，頓時嚇得縮回腦袋。
然后便弓著身子，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開，其實腳后跟都在打顫。
他得趕緊去通知施粥的善人。
那個大漢他認識，是城里有名的屠夫胡大彪，平日里就糾集一幫潑皮為禍鄉里，眼下這時節，屠夫也沒多少營生，便接一些看門護院，替人尋仇的臟活兒。
鳳棲城不大，稍微有點事兒要不得半天功夫，便能傳的滿城皆知。
胡大彪的兇名，能治小兒夜啼，可想他有多惡！
城南施粥點近，但是麻小三過去的時候，還在搭建粥棚，并沒有看到昨日那和善俊朗的善人老爺。
心中一思忖，他便轉身，趕緊往城東方向去。
一路走走停停，離了南城范圍，麻小三便拔足狂奔，本來體力不濟，但此刻卻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一柱香的功夫，他便跑到了城東施粥點。
看到已經有許多衣衫襤褸的災民排著隊在等候，隊伍最前面的粥棚也開始了施粥，他一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一邊沖過去，大聲嚷嚷起來。
“善人，善人……”
只是他剛擠過去，卻被一個手持制式軍刀的軍士擋住。
“去，后面排隊，不要搗亂，人人都有！”軍士攔著麻小三。
“不，我有要事，有大事要稟報善人老爺，軍爺您放我過去，真的是要人命的大事！”麻小三急了，火急火燎的就要往前沖。
軍士眉頭一豎，虎目瞪著他，喝道：“去，這兒誰不是要人命的大事，我知道你餓，但也得守規矩，都似你這般亂來，這粥還怎么施？”
被這一瞪，麻小三頓時嚇的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