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相片上，而是注視著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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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皮二停頓，四爺開口安慰道：“別怕，沒事的。”
倒不是四爺此刻打算放她生路，而是見她這般顫栗恐懼，本能就想安慰一句。
此言一出，皮二卻笑了：“四爺，之前我還有些恨你，恨你防著我，把我當外人。但是現在我不恨了。我終于明白，這些年你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這樣對我最安全。你怕我知道的多了，會性命不保。可惜啊，我辜負了你的苦心。”
隔著層層煙障，四爺看到皮二小姐落淚了。
“你剛才一言不發的樣子，我看懂了，你那是無助。”皮二說，“戎長官不會無助，但是小時候的四少爺會。你是不得不殺我才這樣無助的，這于我已經足夠了，我皮紫霓算沒白跟你好了一場。”
四爺心頭沉重，那一刻，他收起了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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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回憶起傍晚這一幕，四爺不由蹙眉沉吟。
皮二說的沒錯，一想到為了保護小團體要把曾經青梅竹馬的人滅口，四爺確實有那么一刻的無助。林映月、皮紫霓、金鶴儀，這三個人在他心里一個是愛戀、一個是發小、一個是戰友，沒有孰重孰輕，只有不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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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我回不了家了，對吧？”皮二小姐當時紅著眼睛這樣問道，“能死在你手里，我認了。”
四爺沉吟不語。
皮二能說的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她聽天由命。
四爺的卷煙只抽了一口，就那么放在桌上，煙灰掉了一大截都沒察覺。終于，他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飲而盡。
在皮二驚惶的目光中，四爺安撫道：“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會讓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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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二了解四爺，能看出四爺動了殺心，但她又太想當然了。57號的毒藥多種多樣，其中一種中毒的癥狀是神志不清口不能言，如同得了癔癥，加之不吃不喝不眠，少則三天多則半月，人就會衰竭而死。倘若皮二毒發，只會被人認為是因喬氏遇刺受驚所致，任誰也想不到是投毒暗殺，可謂天衣無縫。也正是圖這種效果，給皮二投毒絕不可能是這么明顯的倒一杯酒放著，提前被她看出來。
說白了，四爺只是當時心下糾結，不知道該喝酒還是該抽煙，一頓反常下來，倒讓皮二應激了，以為自己要被灌毒酒。但無論如何，四爺最終都打消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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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時候去南洋跟父母團聚了。”皮二深知四爺不殺她，可不代表四爺身后的那些人愿意放過她，于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皮家早年在中國和南洋之間做貿易，于檳城另置了宅邸。而國內這些年黨派林立、暗潮洶涌，皮父為避免卷入是非，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檳城，只留幾個小輩在國內打理生意。當日傳出四爺與金鶴儀訂婚之事，皮家父母剛好回上海小住，見女兒痛苦不堪，皮父就勸她遠離傷心地，隨他們檳城來生活，孰料皮二抵死不肯離開上海。事到如今，離開反倒成了皮二小姐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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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不殺皮紫霓，在小團體內部勢必會掀起風波。今天的會議上，金鶴儀的那句“你不忍心”，幾乎讓四爺和其他人成了對立面。
四爺能理解其他人的謹慎，守護秘本是大家心中排在第一位的事情，不容許任何閃失，前人已經為此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他們自己也隨時可以為這項事業而犧牲，為的，就是將秘本守住。如今皮二知道了內情，她又是個莽撞性子，急了什么都往外說，千里之堤毀于螻蟻，他們沒辦法，定會將皮二滅口。
四爺了解自己的同伴，他們想的出來，也有辦法做到，因此不得不防。
但防又如何防？讓皮二離開國內是最徹底的辦法，可去往南洋的輪渡最早也要五天后，這五天該當藏身何處？才能避免被七人小組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