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倒是跟月兒平日的理念吻合,但學校不見得會這樣想,自己既然答應了參加考核,硬著頭皮也要上,作弊是萬萬不能的。
她義正辭嚴:“籠子你自己留著裝八哥吧,我不要了!開除就開除好了!做人要有底線,不作弊!絕不!”
“嗯!有骨氣!千萬別作弊!千萬別拿我這籠子!”四爺笑罵。
但罵歸罵,他料定她做不到。
果然,吃過早點后,月兒左思右想、糾結萬分,臨走還是臊不嗒地拎上了籠子。
學校今天很多人帶來了手工作品,因為校長不想把這次考核的針對性做的太明顯,若只是幾個姨太太學生孤零零地拿來手工讓人品評,那未免傷人自尊。
所以,今天其實是一場全校性質的手工比賽。
比賽在書院的草坪上進行,一件件風格迥異的手工作品陳列上來,有繡品、杯套、碗架、飯罩、菜籃頭、金魚燈、竹蜻蜓、蚌殼頭花等……
般般件件,各有特色,而最受矚目的還是月兒帶來的小籠子。精工細雕、圓潤玲瓏,簡直堪比藝術品。
老師和學生們圍觀品鑒,愛不釋手。
“Miss林,儂老厲害了!”“Miss林,教吾也做一個吧!”“Miss林……”
連校長都發出由衷的感嘆:“這個林映月,真人不露相嘛!”
月兒臉紅脖子粗,慚愧萬分。
眾人越是捧她,越是讓她如坐針氈。原本只是抱著一種僥幸心理來的,想著走個過場,用四爺的籠子混過考核,沒想到引起眾人如此關注,這不僅僅是作弊,這簡直就是欺騙!
以前的手工狀元姚齡是班里的學委,為人十分豁達,曾經雖是主張勸退姨太太學生的領頭人,但此時愿賭服輸,佩服地說:“Miss林,以后手工學委由你來當,帶領大家精益求精,可不興獨善其身哦。”
月兒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她紅著臉說:“對不住大家,個籠子不是吾做的,吾……吾作弊了……”
她低下頭:“吾聽憑學校安排,愿意退學。”說著愿意,心里卻是不舍,以至于眼圈紅了。
眾人一愣。
校長:“不是你做的?”
月兒低著頭:“嗯。”
校長一時沒表態,拿過那籠子端詳了一番,說:“我很好奇,是誰這樣好的手藝?”
說實話,這籠子無論編織工藝還是漆面處置都極為上乘,校長幾乎沒有見過如此技藝精湛的工藝品。
“是出自民間藝人之手,還是你家仆傭之手?”校長問。
月兒低著頭搖了搖,道:“都不是,是……是他。”
“他?他是誰?”
是啊,他是誰?丈夫?姘頭?老烏龜?
月兒幾乎有點局促,她從未向人介紹過四爺,四爺于她來說,是一個藏著掖著的存在,從未想過在人前該如何稱呼他。
最后月兒只好說:“是四爺。”
大家聞言,都一愣。
57號那種機密單位有點特殊,屬于隱身機關隱身人,他們的衙門是代號,職務是代號,他們本人是代號,他們要對付的人和事也是代號……
所以四爺是軍界要人不假,但官居何位,一般人都不清楚,而他最公開的名號就只一種:四爺。
不論社會名流、還是坊間幫派,都管他叫四爺,在上海灘,四爺也是幾乎無人不曉的,而林映月是四爺的姨太太也早已在上次學校的勸退潮中變得不是秘密!
于是,那個籠子更受矚目了,更多人涌上來端詳。
姚齡念出上面雕刻的落款:「戎林映月·民國二十四年制」
大老婆還沒有過門兒,就給小老婆冠以夫姓,未免有些擾亂綱常,但卻很溫柔。
‘戎林映月’這四個字仿佛傾注了制作者全部柔情,再看那一幀一幀的籠編細節,處處用心至極,簡直就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