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出門正要上車,一個裊裊娜娜的身影從對面樹影下過來,梳著耀眼爭光的愛司頭,裸臂穿著赤銀拔絲的坎袖旗袍。
笑吟吟道:“是四少爺吧?”
四爺不認識此人,好在閔管家在旁,介紹道:“是大爺的新如夫人。”
對方也大方地自我介紹道:“徐來。”
“幸會。”四爺點了個頭,然后上車了。
閔管家說:“四爺,老太太讓籌備婚禮事體,我得給您報一報。”
四爺說:“上車吧。”
車子緩緩駛出甬道,向大門而去。
徐來還站在原地,看著車輛走遠。
四爺道:“這個徐來不對勁,查一下。”
作為一個多年從事諜報工作的人,他能夠第一時間瞄準可疑人物。這個徐來雖裝扮時髦靚麗、頗有風塵氣,但舉手投足間卻能窺見其文化底蘊,這種人怎會甘心做小?何況戎家大少爺還……
果然,閔總管說:“太太已經吩咐調查過了,這個徐來,曾在日本國留洋,得了三個學位回來,這樣一個人找位得意佳婿本是不成困難,怎料給大少爺遇見,一見傾心,橫是要強娶。原本大少爺你也是知道的,是出了名的懼內,不曾想為了納徐來為妾,竟跟大少奶奶翻了臉。”
閔總管又說這位徐來進門不到一周,大房搞了個人仰馬翻,大少奶奶脾氣火爆,徐來又恃寵而驕,加之她們住的東樓距老爺的前樓和老太太的后院甚遠,故她二人日日鳴金開火!
“剛才說是看見金小姐過來了,特意來認識一下的!”
這么積極地斗大房、認親戚,她是多想當這個姨太太?四爺沉吟一下,說:“密切關注,人手不夠,就先把米四從小公館調回來。”
濃霧迷蒙,車子從黃浦江邊駛過,之所以繞路,是因為四爺每次遠差回來,都會在公和祥碼頭附近的那家猶太人咖啡館買一種自制的乳油蛋糕,還有一種冰糖和杜松子酒調制的甜酒。少奶奶非常喜歡這兩樣甜品,今天雖然四爺沒有吩咐,但司機陸鳴還是自作主張地繞路過來了。他知道這么做準不會錯。
果然,車子在咖啡館門口停下時,閉目養神的四爺毫無詫異。
陸鳴進了咖啡館,閔管家說:“婚禮不辦的話,那和老爺、太太怎么交代呢?”
他們私下在一起的時候,閔管家儼然是一個長者,絲毫沒有主仆之分。
“回頭我想辦法,最近您還繼續籌備,借著這個由頭,把需要聯系的人都聯系一遍。”
閔總管沉吟片刻,“對了,老太太讓通知三爺回來參加婚禮,本以為他又會推托不歸,沒想到竟差人回話說準時趕回來。”
四爺聞言睜開眼。
“從南洋短時間回不來吧?”
“不在南洋,說是在釜山又開設了貿易公司,已經打點好了,最近正要動身回國。”
四爺沒說話,江面上傳來鷗鳴和汽笛聲,他望過去,輪船正在混濁的黃浦江上緩緩駛過,表面平靜有序,水下卻濁浪翻涌。
“老三那個人沒一句真話,我懷疑他現在不單純是個商人了。”四爺淡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