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這位結丹一事都算極為坎坷的黃粱派當代掌門,以后會別有一番造化。
陸沉笑道:“董三更他們幾個呢,被你忘掉啦?還有近在眼前的隱官大人,你都敢視而不見?”
青同惴惴不安,陸掌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除了這位近在眼前的陳隱官,還有個遠在天邊的鄭先生?
陸沉直翻白眼,“青同道友,你會不會聰明過頭了。”
陳平安提醒道:“稍后到了山上,你別鬧幺蛾子。”
陸沉笑呵呵道:“貧道但凡出門,一貫與人為善。”
陳平安一笑置之。
陸沉問道:“你說高枕會不會興師動眾,喊了全部祖師堂成員,鬧哄哄一起涌到來山腳這邊接駕?”
倪元簪笑道:“黃粱派怎么說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仙府,又不是那市井坊間,好似縣太爺進了鄉野村落,必須敲鑼打鼓才顯得禮數隆重。”
陸沉突然咦了一聲,揉了揉下巴,“這都行?果然是道無高下之分、法無遠近之別啊。”
除了玉璞境的倪元簪,依舊渾然不覺,其余陳平安和青同,也都察覺到了山中生出一份玄之又玄的道法漣漪。
陳平安以心聲問道:“是桃亭找到了一條道路?”
陸沉點點頭,“不過離著‘言下大悟’這種境界,還差點意思,這位桃亭道友,目前只能說是找到了一種可能,再不用心生絕望,混吃等死。”
青同輕聲說道:“陳平安,先前既然是純陽道人親自開口,讓你去找那部直指金丹的道法劍訣,方才我們都路過了,為何不去看一眼?”
陸沉忍俊不禁,“青同道友只管放心,貧道不會與隱官大人去搶這樁機緣的。”
呦呵,女大不中留哩,這么快就胳膊肘拐向隱官大人啦?也對,都是仙都山的客卿了。
陳平安說道:“已經在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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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山之上,一處極為雅靜的小院涼亭內,掌門高枕正在與一位文士模樣的年輕男子下棋。
與高枕對弈之人,正是夢粱國皇帝黃聰,身后站著一位水運濃郁的宮裝女子,與一個道氣深厚的魁梧老者。
一國之君,在大年三十這天,卻不在京城宮中待著,好像還是黃粱國歷史上頭一遭。要知道一位君主,在這個時節,總是最忙碌的。用黃聰自己的話說,就是躲清閑來了。不過這位年輕皇帝確實一心向道,親近道門,反觀如今作為夢粱國頂梁柱的云霞山,由于修行路數更近佛法,所以即便是更換山主這種大事,皇帝陛下也沒有打算親自過去道賀,只是準備讓禮部尚書上山觀禮。
黃聰看著棋盤上的局面,捻起一枚棋子,視線游曳敘舊,始終舉棋不定,自嘲道:“看來宮中的那些棋待詔,與你們山上精于弈棋的神仙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高枕微笑道:“他們也可能是故意輸給陛下的。”
顯然在皇帝陛下這邊,高枕沒什么君臣忌諱,更不會說那什么“我是一國山上弈棋第一人,陛下是一國山下弈棋無敵手”的客套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