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激動一直延續到整場儀式結束。章老師正準備帶隊回班,便被書記叫到了一旁。
“十一后的那個歌頌祖國的朗誦活動名額不是給你們班兩個嗎?找好沒?那可是全市的大活動,不能丟人,帶我面前我看看。”
章老師點了點頭:“找好了,都是好孩子。”
說著,兩個人走到李茗毓前面。
章老師臉上堆起笑容:“她和楚河。一男一女,楚河就是剛剛在上面帶頭領誦的。李茗毓朗誦從來都是班級里數一數二的,要不書記您聽一下?”說著塞給了李茗毓一張紙,上面寫的是少年先鋒隊隊歌。
“讀讀,按朗誦來。”章老師一臉期待。
李茗毓拿著紙,清了清嗓子,然后……讀著讀著唱了起來。
書記擺了擺手:“這聲音條件不行啊,要不換別的班吧。”
章老師愣了一下,也沒想到她說到一半甚至破了音。她看見了旁邊正看熱鬧的林蔚:“她也行。”說著把林蔚推上前去。
林蔚看著手里的歌詞正準備開口,突然楚河從后面伸過來一頁稿子:“讀這個。”
林蔚看著不會唱出來的稿子,感激地看了楚河一眼,然后語氣堅定,卻不失自然。她早就厭煩那種拉長音的朗誦。
身后的楚河看著她,她一點都不像今天上午那個和自己并肩在前面罰站低著頭的小姑娘。
“……我已經是一名小學生了,渴望成為一名優秀的少先隊員,我會遵守少先隊的章程,做黨的好孩子,好好學習,永不言棄,為紅領巾增榮添彩!”
林蔚讀著本屬于班級第一的稿子,有種自己也優秀到可以站在舞臺中央的錯覺。
優秀的少先隊員。優秀這個詞,好像一直和自己搭不上邊的樣子。
周朗元夕優秀,每次學校有什么活動,必定會邀請她。她也從不打壓“平民”,而是在老師和學生中間周旋,兩邊都留著笑臉。
楊奕和楚河也優秀,他們永遠是成績里的佼佼者,雖然一個說慢熱都委屈了,應該說“慢燙”,另一個總是吊兒郎當還抄作業。但是他們無論犯多少錯誤頂多少嘴永遠都是好孩子。
陳灣灣也配得上優秀這兩個字,她肯在乒乓球館里面濕掉一件件襯衫,對待熱愛從來不虛假不糊弄。上次陳灣灣她姥姥看見陳灣灣累的像頭老黃牛還偷偷抹眼淚呢。
甚至,李茗毓也算得上優秀。從來一絲不茍的作業,對管理班級的努力,她都堅持著自己給自己一個交代。
而江彌,他有人脈甚廣善解人意的父親,有雖然嚴厲但充滿關心的母親,還有老師的器重、堅固的友誼、同學中的威望、光榮榜的成績、叮叮當當的獎牌。他像光一樣站在人群中央。
站在這群人中間,一個毫無背景、學習偏科、媽媽成天被老師推銷輔導的林蔚顯得那樣渺小。
自己跟他們站在一起,好像一個隨意被上帝塞進來的普通人。
一條本應該在魚缸里的金魚進了深海,她看見了大白鯊便以為自己也是大白鯊,看見粉海豚便以為自己也是粉海豚。她看著破碎的水滴讓她看清了自己,每條魚都那么神采奕奕,這個深海與小金魚其實格格不入。
但這時,念著不屬于自己的稿子,林蔚覺得自己離他們好像靠近了。
“就她吧。”書記的聲音傳來。
一個皇冠突然塵埃落定。
林蔚偏過頭,看見李茗毓死死的咬住自己嘴唇。
其實你很優秀,如果你今天嗓子好的話,一定會被選上。林蔚很想講,但最終沒有講出口。讓一個要強的人接受一個從來不被看好的人的安慰實在太難了。
尤其是,那個人剛剛壓了她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