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敏眉眼若艱,牙關一咬,開口道:“你娘待我如待你,甚至比我親娘還好,是我家爹娘不知滿足,意圖謀害,是我們家對不住你們。”她說著,已然帶了淚,身姿一扭便落坐長椅,雙手倚欄嗚嗚戚戚起來。
吳雙一聽卻憤憤不平,恨道:“哼,你們當然對不住我們!你爹娘豈止是不知滿足,簡直是人面獸心!你知不知道,為了你議親的事,我娘都將你的嫁妝置辦下了!你知不知道,你奶奶今日于我府門之前罵得有多難聽!你知不知道,我娘都氣病了!”
王廷敏緩緩抬起了頭,淚眼愕然,仿佛自說自話:“你娘將我的嫁妝都置辦下了……可我娘,卻正是因為并無替我準備嫁妝,才使得我一次又一次議親失敗……”
吳雙耐心漸失,又白去一眼,問道:“你來就只是為了向我說這些?”
“不是……是……”若是未聽得吳雙所言,王廷敏還不至于這般難以開口,如今反倒結結巴巴,只感受到一道目光直直盯住自己,許久方道:“我、我爹娘他們畢竟是我爹娘,他們是受人蠱惑才會做下如此不堪之事。”
“是誰?”吳雙簡言問道。她已無意于聽她為父母詭辯。
王廷敏長呼出一口氣,問道:“我若是向你說了,你肯答應我不與你爹娘說么?”
“這是為何?”
“因為此事的真相除他們外,只有我一人知曉,若是你說了,我爹娘便知是我說的,我……我會被她打死的!”
“既是如此,你又為何要來告知于我呢?”
“我告知于你,一是自知有愧,你爹娘待我這樣好,我不能做那樣的人。二不過是希望你不要與我爹娘計較罷了,我知道你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但他們,畢竟還是生我養我的爹娘。若是有一天,你當真做了太子妃,也希望你看在今夜我冒險告知你真相的份上,不要治他們的罪。”
“你既有此覺悟,也與他們不同,你說便是。”
王廷敏緩了一緩,道:“前幾日,那賢三老爺找上我爹,說你做不成太子妃了,若是想得到你家的田產宅院,此時可動手,此后還可再得到一筆豐厚的酬金。他們商議過后,因此事又需我娘參與,我爹又與我娘商議。”
吳雙暗道果然是他,又問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那幾日我常做噩夢,便在我娘的房中歇覺,不想午夜驚醒,便聽到了。”
“他們可還有說什么?”
“個中細節我也不甚清楚,那賢三老爺所說的話也只是我從他們的爭吵中得知的。因為我娘一開始不同意,我爹便罵她,他們爭吵了半日,最后我娘才同意。”
“那成六老爺呢?”
“成六老爺我不知道,我是昨兒晚才見到他的。”王廷敏搖搖頭,又道:“今夜所言,只能算作管窺之說,其余種種,我也一概不知。”
吳雙將頭低下,似乎想著些什么,又道:“你本可以阻止的不是么?”
“我阻止了!我一直攔著我娘!宴席上我也偷偷跑去了!”王廷敏激動地為自己的大義辯解著。
吳雙想說的阻止并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到婍園告訴自己的父親,正想解釋兩句,但心下一想,便轉言道:“算了,要求你又有何用呢?現下也不早了,若無他事,我叫安平送你回去罷。你我父輩鬧成這般,我們也無法再往來了,希望你找個好人家。”
說罷,她自顧自看著天際,那月亮并不甚亮,風吹來已是寒意陣陣。
耳邊傳來王廷敏的抽泣聲,待她哭了一陣,便是跪地誠摯地朝吳雙一拜,哭歉道:“對不起。”
吳雙想到她父母的錯怎需她來承擔呢?但是并未阻止她。
安平送王廷敏的同時,知道自己還有一項任務——去買酥心齋的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