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睿裝作沒聽懂,兀自從袖袋里掏出擬旨往矮案上一扔,一副淡淡地口吻:“看吧。”
黃白綾棉就這么被他隨手丟在盛放殘羹酒肉的矮案上,眾人盯著那一小塊黃,誰都沒有伸手去拿,睜眼看著它被慢慢浸上油漬酒跡。
其實根本不用去看,宮宴上圣上將他調離北境留在暄都掌管巡防營此事人人皆知,擬個旨不過是按禮走一道程序而已。
方才那位看起來稍稍沉穩些的武將盯著擬旨看了一眼,垂頭思索片刻,突然拿起面前一雙用來夾肉的木箸,一陣風般往門口沖刺而去。
其余人見到他這般動作絲毫不見驚訝慌亂,仿佛早有所知似的,不僅如此,還個個端坐后方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赫連睿鷹眸一凝,腳比眼快,閃身一錯,木箸堪堪擦過耳旁,他不禁心道,好快!
那人見一擊不中,面上絲毫不亂,手腕一擰轉了個圈,欲要往他肩胛處再刺,赫連睿早有所知,見他腰腹空空毫無防備,便掄起胳膊欲往他腹腔砸去,誰知這人也料到他會有此番偷襲,左手穿過右臂下方緊緊箍住了赫連睿沖去的鐵拳,赫連睿一看時機正好,趁他左手和自己掣肘分神之刻,右掌閃電般迅速而上扼住他揮來的手腕,用力一捏,腕骨折裂的“咔嚓”聲和木箸落地的“噼啪”聲以及那人吃痛的悶哼聲重疊,昭訴著這場突發打斗的最終結果。
后面的那幾人見此情景倏地一下站起身來,臉上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梁凱可是營里速度最快武功最高的人!竟然被赫連睿幾招就降服了。
梁凱吃了敗,又被赫連睿折傷手腕,面上除了有些陰沉外再無其他表情,赫連睿冷冷地看他握著手腕忍耐,大手一揮拋給他一個白瓷藥瓶:“這是陰山藥王親調的斷續膏,拿去療傷,保你手腕不斷,只是這斷節復生的苦你就活活受著吧。”
說著抬頭看向后面正在屏氣斂息看著他們的幾位,冷聲厲色道:“以下犯上的下場諸位都看到了,下一次營內若再有這種情況發生,那就不是折斷一只手腕這么簡單了!”
梁凱默言,盯著手中的白瓷小瓶,拇指摩挲幾下光滑的瓶身,忽而單膝下跪,垂首道:“謝赫連統領!”
那幾位聽了赫連睿方才那番警告,又見梁凱這般動作,幾張大臉啞口無言地面面相覷后,依舊沒個表態,于是又齊齊地看向那位灰白袍青年。
赫連睿目光追隨而去,他早就注意到了這位灰白長袍青年,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副處變不驚、安然若素的模樣。此刻他被幾道目光盯住,依舊一副寵辱不變的神情,不緊不慢地從椅子上起身,順手還理了理坐亂的衣袖,目光直直對上赫連睿,開口道:“赫連統領有何打算。”
赫連睿定定地對上他目光,英俊的面容堅毅深邃,朗聲回道:“巡防營既已歸我所管,即日起便脫離兵部,從此一應兵械車馬供給都歸赫連家所管!”
那青年終于面色有變,眼中閃過一絲愣怔。
“此話當真?”
赫連睿勾唇一笑:“我赫連家從不失信于人。”
那青年眼睫閃動幾下,見赫連睿黑眸堅定神情凜然,忽而解頤一笑,拱手恭聲道:“屬下王黥,替兵士們謝過赫連統領了。”
余下幾人見此情狀,也俱是心服口服,紛紛單膝跪地報上姓名,恭迎巡防營新任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