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已過，轉眼到了吃粽子的時節。琨在街邊的小店買來美味的米酒，我們要在端午這個美妙的時節去城外的別院拜訪弗語姑娘。
馬車行過鄉間的農田，農人正在田間忙碌，青青的秧苗被農人移栽在水田里，期待這是一個風調雨順，收獲滿滿的好年月。
有婦人從水波里采來無比細滑清美的莼菜，刀魚也上市了，這是一絕，江南漁家端午的美味就在這平日里平凡的一菜一蔬之間了。
云隱山腳下是僧人的住所，那里是仙氣繚繞的地方，廟宇外是炊煙裊裊的漁家，這里是人間煙火的存在。
此情此景，即使是大師的妙筆丹青也難描出其中的精髓。
而此時，我和琨正趕著馬車，行在這美好的畫面中。
“見到弗語姑娘，你要說什么？”琨一邊趕著馬車，一邊轉頭問我。
我索性從車廂出來，和琨并排坐在馬車的前頭。
“我還沒想好，只是想去看看這紅塵中的奇女子長什么樣子。”我說。
“那你就不想看看裁云高僧長什么樣子嗎？”琨問。
“像裁云這樣的悟道高僧，他的思想境界必是我等凡夫俗子不能企及的，他的模樣嘛，自然也是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咯，所以不看也罷。”
馬車在一戶農家小院前停下。這是一間很樸實的小院，院子沒有高大的院墻，只有一排低矮的木柵欄。
院子里干干凈凈，沒有多余的擺設，就一片藍色的小花，安靜地開著。
“你確定就是這里嗎？琨。”我探頭往院里看了一眼。
弗語姑娘是京都高官之女啊，她自己也是這城里有名的商人，怎么會住在這么……樸實的地方。
“是這里。”琨很確定地說。
“要進去嗎？”
“我，我還沒想好說什么。”我們不請自來，畢竟不太禮貌，這讓我內心很是忐忑。
“琨，不然我們就在門口遠遠看一眼吧。”我慫了。
“好。”琨并不強迫我。
靜靜等待了一會兒，門口出現一道淺藍色的身影，一個女子提著一桶水緩緩從屋里走出來。
她看到院門外的我和琨，并不驚奇，只微微一個欠身，給我們行了個禮。
或許每天慕名來看她的人實在很多，我和琨只是其中一撥，弗語姑娘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們也遠遠給她回了禮。
這期間我們沒有講話，但我從弗語姑娘恬靜淡然的眼神里已經知道了她這一生的決定與走向。
“我們回去吧，琨。”我把琨買的米酒放在弗語姑娘的院門前。
“好。”琨扶我上了馬車，我們踏上了回城的路。
走到來時經過的那片農田旁，琨停下馬車，招呼我出去。
我走出車廂，看到農田里已經沒有了勞作的農人，遠處炊煙裊裊，大家都回家過節去了。
“羽，你有什么要講嗎？”琨安靜地看著我。
“琨，我不明白，為什么世人面對情感有那么多的執著，就像弗語姑娘，她明明可以釋然，然后有更好地選擇。”
“她有做你認為的另一個更好的選擇啊，但那是在另一個世界了。”
“你的意思是，弗語在另一個世界有另外的決定，沒有追隨裁云來到這里？”
“是的，在另一個世界，她嫁給了另一個權貴公子，富貴榮華一生。”
“真的嗎？那太好了。”
“可是，她一生都在思念和悔恨中度過，她的內心并不安寧，她時常會想念那個心懷慈悲的少年竹馬。”
“額……”怎么會這樣，我竟無言以對了。
“人生總是難以兩全，不管做什么選擇都會留有遺憾。”
“那，琨，會不會在有一個世界里，他們兩個幸福地在一起？”
“沒有。”琨總是能平靜地給我潑一瓢冷水。
“額，為什么啊？”我總是有那么多的為什么。
“因為不管在哪一個世界，裁云都堅定地選擇了佛法，從未有一瞬間的猶疑。”
“弗語啊弗語，你的拳拳深情，終究還是錯付了啊……”
“但是佛法卻是最終笑拈天下了。”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