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月光正好。他卻走在離開的路上。
出了皇宮,回王府的路上也不安寧。
刀劍的寒光呼嘯而來。
他端坐在馬車里,目不斜視。
顧瑾的劍先一步撞上了對方。清脆的撞擊聲在皇宮響徹,像是為一場大戲拉開了序幕。
鴻玉的劍在黑暗里劃出了一道鋒芒。。他們兩人護衛在顧明磊兩側,只看見血珠在夜色里揚起。
顧深洶涌的野心,在這個晚上露出了他鋒利的爪牙。
顧明磊冷冷地看著,從未覺得這般寒冷。
“我們的人會在路上伏擊八王爺。”東宮里,李衛昌指著京城地圖上的道路,“只要八王爺死在路上,我們再咬死他弒父的罪名……”
利刃已經出鞘。
顧深的臉在搖曳的燈火中晦暗不明。這種時候,更容易懷念過去。
他不想顧明磊死。
那到底是他的親弟弟。
“這些刺客有問題。”鴻玉沉下眸子,她眼前的刺客出劍并不凌厲,一點也不像個刺客。
顧瑾也發現了,他眸色漸深。
皇宮,皇后到乾坤殿的時候,太醫已經到了。皇帝靠在龍椅上,龍袍的領口都被血染紅。
“夕琴。”他朝她伸出手。
皇后穩穩接住,眼眶通紅:“顧堯……”
是了,皇帝心不在焉的想著,他該是顧堯,而不是陛下,在這龍椅坐的太久,久到連自己的名字都要忘卻了。
太醫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何忠小心地帶上了門。
偌大一個乾坤殿,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皇帝踉蹌起身,想靠進皇后的懷里。
皇后席地而坐,讓他躺在她的腿上。
“原來,乾坤殿的頂上是這般模樣。”皇帝看著頂上的梁架,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沫,“和你的仁明殿,也沒什么兩樣。”
皇后一遍一遍地撫摸著他的臉頰,渾身都在顫抖。
“顧堯……顧堯——”成親數十載,顧堯一直讓她覺得安心,她從未如今日這般慌張過。
“哭什么。”皇帝的聲音都弱了下去,“不怕啊,我先去給你探探地府的路,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下去了迷路了可怎么辦?”
皇后哭的更兇,兩人額頭相抵,像成親那日一樣。
“……到時候你來,若是找不到路,要記得問人,你就問……”皇帝的眼睛都合起來,“你就問,三生石在哪兒。讓他們帶你來。”
“我在那兒等你。”
皇后用力點頭:“好,好,你要記得等我,可不能先過奈何橋。”
皇帝輕笑。
“……下輩子,不要再做皇后了。我們就在鄉下買個幾畝田地,看看小八治下的盛世是什么樣子……”
皇后還來不及回答,皇帝抓著她袖子的手就垂落了下去。
她呆呆地愣住,顫抖著撫上皇帝尚且溫熱的指節。
“顧堯——!”
皇宮的喪鐘在日光灑滿京城的前夕敲響,悲愴綿長。
風雨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