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的莊子里,鴻玉蹲在房梁上,百無聊賴的看著下面的人。
顧明西無奈停下手上的動作。
“鴻玉。女孩子不要總是蹲在房梁上。”
只聽一陣衣袂飛揚的聲音,鴻玉從上面落在了顧明西的桌面上,兩人之間只有兩寸之隔。
“時辰已經到了,你該去休息了。”
顧明西無奈:“我不困。”
“可是你睡晚了,第二天起來,咳嗽的就會更厲害。”鴻玉蹙眉,“你說皇帝老兒幾個意思,讓你去侍疾?我瞧著你比他病的還重。”
“我不是生病。”顧明西糾正道。
“你是中毒。”鴻玉回答,“你是我見過第一個,身中寸草生,還要到處亂跑的人。”
顧明西搖頭:“我不是亂跑。”
“我只是回家罷了,我好多年都沒回家了。”
“宿州不是你的家嗎?”鴻玉不滿。
“當然不是。”顧明西回答,“京城才是我的家。雖然你們江湖人都不喜歡那兒。但我很喜歡那兒。我父皇是天底下最溫柔的皇帝。我還有個頂可愛的弟弟。我做夢都想回家。”
“那你為什么在宿州待這么些年?”
“我也沒有待很久,五年而已。”顧明西摸了摸鼻尖。
“對普通人來說,五年確實不久。可對你來說,五年就很久了。只要寸草生在你的身體里,你就只剩下十年了,顧明西。”鴻玉看向他,“你幾歲中的毒?”
“十六歲。”
“你只能活到二十六歲。”
“活那么長久做什么?”顧明西聳肩,“而且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為了你那個可愛的弟弟和敬愛的父親?”鴻玉不屑地冷哼,“顧明西,這天底下,沒有人可以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有的。”顧明西認真地看向她的眼睛,“你若是不愿意跟我回京,大門就在那邊。如今清平門已然覆滅,也沒有人再追殺你。你可以去過你想要的自由日子。”
鴻玉被惹惱,一個閃身飛出了窗戶。
顧明西盯著空蕩蕩的窗戶看了半晌,最后一聲長嘆,在位子上重新坐下,剛坐下,就掩唇咳嗽,血從指縫滴落,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久了。
他其實不是皇帝的兒子。他的母親是皇后秦夕琴的妹妹,一個千金大小姐,卻懷上了一個殺手的孩子。那個男人在外面死的干凈利落,卻留下了一票的仇人,秦夕琴為了保住她的名聲和性命,就讓他入了宮。
可惜,無論是他母親,還是他,都沒有躲過。
自打十六歲中毒那日起,他就知道自己沒有未來。可偏偏父皇不信邪,把他送到宿州,讓早已隱居的神醫連九給他解毒。
六年了,沒有半點進展。
他以為自己會靜悄悄地死在宿州,卻不想,父皇卻要走在他前頭。
他生氣極了。
恨不得回去就跟他大吵一架,可他又怕時間太少,他來不及給父皇道歉。
一杯湯藥突然遞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頭,看見鴻玉。
“怎么又回來了……咳咳咳——”
鴻玉緊皺著眉頭,把湯藥遞的更近了些:“連九說,你每天都得喝藥。”
顧明西抿唇,可他現在也沒力氣和鴻玉再爭什么,乖乖地喝了藥。
“去休息吧。”鴻玉見他蜷縮在椅子里。
顧明西搖頭:“礦長的賬目還沒整理完。這些都是要交給小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