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鬼節前后,南巡的隊伍已經能看到京城的城墻了。
“今夜就在此地修整一夜,明日趕路進城。”顧明磊抬手讓禁軍停了下來。
臨近鬼節,不宜夜間出行。
他本來是不信的,但御駕在側,還是該多加小心才好。
京城附近已經入秋,到了晚上,帳篷都結上一層白霜,顧明磊巡視過營地,熟練地安排好一應事務,在自己營帳前往手心里哈了口白氣,搓了搓,等到掌心微熱,他才掀起帳簾走了進去。
張冉冉正陪著顧平安認字。
明亮的燈火映在篷布上,照出兩個人的影子。
“回來了。”張冉冉聽見動靜,瞧見是顧明磊,起身替他解了身上的斗篷,抖落抖落,就散去了一身的寒氣。
顧平安也從位子上起來了,他邁著小短腿,三兩步走到顧明磊面前,仰著臉,期待地看著他:“八皇叔。”
“記得呢,記得呢。”顧明磊俯身摸了摸他的頭頂,從寬大的袖子里摸出三兩顆桂花糖,和一封信,“你父王的信。”
“那糖呢?”
“糖可是你八皇叔的。”張冉冉笑道,“這是你父王給你皇叔的報酬。”
顧明磊得意地挑眉,顧平安不解:“八皇叔這么大了也吃糖嗎?”
“當然啊。你皇叔是你皇叔,他也是你父王的弟弟啊。就像晨兒是不是也總給你帶糖?”
顧平安懵懂地點了點頭。
張冉冉淺笑,背著顧平安卻是向顧明磊攤開了掌心:“王爺。”
“冉冉……”顧明磊攥緊了糖。
“王爺——”張冉冉皺眉,“昨個兒不還牙疼來著?你再這樣,我可告訴二哥,不許他每回都給你拿糖回來了。”
瞧著手里那幾顆桂花糖,顧明磊肉痛地交給了張冉冉。
“王爺放心,我讓趙德海給你收著呢。”
這還差不多。
皇帝最近氣消了些,對顧賢的看管也放松了下去,雖然還是不能出營帳,但總算能喘口氣。他沒告訴顧明磊那天皇帝問他的事兒,皇帝也再沒提起過。
一路上陳學凱被關押在隊伍的最后頭,顧明磊去看過兩回,精神倒是不錯,禁軍里前后都是認識他的兄弟,平日東西也沒有短缺。
倒是陳怡璇。她被單獨拘在一個小帳篷里,皇帝沒說禁足,但她自己也足不出戶。只在開始問過平兒一句,自從得知平兒現在由張冉冉照顧之后,一句話也不曾說過。只握著佛珠呢喃著什么。
太醫說是心病,怕是被張春榮的死刺激到了。
顧明磊也就歇了勸她的打算。說到底,他和她立場不同,鬧到最后,北域有危,他甚至還有些怨氣。
所以說,人心到底還是偏的。
“王爺。”溫三兩杵在門口叫了聲他,齊佳音也探了個腦袋進來。
“怎么了?”
“南疆的信使剛才到營地了。”溫三兩答。
顧明磊皺起眉,看向張冉冉。
張冉冉取過剛放下的披風,甩開,重新披在了顧明磊的身上:“夜晚風涼,王爺早去早回。”
顧明磊乘著星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