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顧明磊在衙門大牢里見到了張春榮。
隔著監牢的欄桿,他看見張春榮坐在破舊冰冷的草席上,衣服整理的端正,頭發也規規整整地系在腦后,和隔壁狼狽的唐開軍倒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開門。”顧明磊朝獄卒揚了揚下巴。
張春榮聽見聲響,抬頭望了過來。
顧明磊今天也是一身如意紋的草白色長衫,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穿窄袖勁裝的次數越來越少。身上衣服的顏色也越來越貴氣。
“張春榮。”他在趙德海搬來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撐著下巴,打量的目光掃過張春榮。
也難怪張春榮是個探花了,自古以來,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殿試前三甲,最好看的那個,就會被點為探花,雖然也有狀元比探花更好看的例外,但探花郎的模樣,總是不丑的。
“罪臣,見過八王爺。八王爺千歲。”
溫潤儒雅,雅正端方。
顧明磊微微挑眉,任北望給的卷宗里說張春榮的父母都是山間的農人,不是名門出身,但他瞧著他通身的氣派,比京城那些望族子弟還像名門。
“本王倒是第一次見你,馬司長送來的信上說,你招供的很快,沒費什么力氣。”
張春榮低頭:“買賣官糧是大罪。罪臣心中愧對江南百姓。”
“賣都賣了,才來本王這兒說愧對,張大人不覺得可悲?”顧明磊瞇起眸子,冷冷地看向張春榮。
“心中有愧,總比自覺無罪來的好。”張春榮回答。
嘴皮子倒是很厲害。
“知道本王今天是為什么來的嗎?”
張春榮點頭:“知道一點。”
“正好,任大人,還請你走一趟,把那三個人拉過來認認臉。”顧明磊轉頭吩咐道。
不消一會兒,昨晚帶回來的三個糧商就被押到了張春榮的牢房里。他們的牢房和張春榮一個在北,一個在南,畢竟知府和草民,不盡相同。
“來,”顧明磊起身按住其中一個男人的脖子,“你看看,昨晚你交代見過的那個人,是不是他?”
男人驚恐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張春榮淡然的眼眸。
“是他,是他!大人,大人,我們就是拿錢辦事,這我們也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啊——”
顧明磊松開手,趙德海立馬識趣地遞上了帕子。
“張大人有什么要說的?”
張春榮皺眉:“他們當然認識我,當時就是他們來買的糧食。”
“不是,不是!我們不是把糧食交給你了嗎!那么多糧食的糧食!”男人大喊。
“什么糧食?我把揚州的糧食給你們之后,就再沒見過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男人錯愕地看著他,隨即手腳并用地爬到顧明磊腳邊:“大人,大人,就是他,就是他啊,我,我有人證,那個花魁!那個春水閣的花魁!”
顧明磊看向任北望。
“我去把人帶來。”
靈兒走進來的時候低著頭,小臉慘白,但頭發卻梳的整齊,一咬下唇,誰見了都覺得她可憐。可顧明磊不是一般人,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你,看看,見過這個人沒有?”
靈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眼打量張春榮:“見,見過。他來找過……他們。”
張春榮愣了一下,當時他進房間的時候,還真沒注意過房間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