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依次退下的宮人和內侍,最后只有作為貼身侍奉的宦者,以及最為親信的內臣數人,留在了這處殿閣之中。而橫倒在玉塌涼席上的梁師槃,這才突然睜開浮胖的眼袋,同時張嘴哇的一股腦嘔吐在擺好銀孟內。
片刻之后,他揉著胸口和抹著額頭的汗水,喝過了解乏的飲子并漱口之后;原本迷蒙的眼眸中,已然回復清明與冷靜,只是臉色還有些蒼黃。就見陪臣中最年長的內史令,滿是擔憂的問道:“君上,何至于此。”
“若非如此,又何以取信于人呢?”梁師槃嗓門沙啞道:“余已然堅忍了這么多年了,并且還想堅忍下去;但那些人卻不想,讓余堅忍下去了。如今寧海一邊倒向那頭,鎮海一心置身事外,寧海還在待價而沽。”
“尤其是近些年來,主父的態度越發的疏離莫測,余身為嗣君可以憑仗之物,卻在與日劇減;因此,就算是遠在夷州的東海分家,也是余此時此刻,需要盡量爭取的潛在助力和外援,至少在明面上當是如此的。”
“就算沒法真正爭取到,這位分家的協助;至少也要做足了禮數和姿態,好讓那些別有用心,或是趨奉投獻之輩,去試圖爭一爭這個路數;才好遮掩一二,我輩的當下行事;若是因此惡了這位,卻也并非壞事。”
“鄭內史可知,主父近年數度掉換,三山五宮的庭衛和御士。”說到這里,梁師槃大喝了一口,氣味難以形容的飲子,頓時皺起臉來,眼神卻越發犀利道:“這次羅浮溫泉宮之行更令余留守,卻帶上三四諸郎。”
“怕不是,要有人在等著余犯錯?就算余不愿犯錯,那些人也會設法,逼著余的門下犯錯,稱為彼輩投獻的進身之階?余的內府之中,又有多少是真心,向著余這庸弱不聞的嗣君,而又有多少投機外通的眼線?”
“這些年來,余只是不愿去想,也裝作不想知曉。”梁師槃又隱約很恨的,吐出一口濃稠的黏液道:“但東海分家的既已抵達,那或許就是一個機緣,盡管讓他們去結交奔走,再把小兒輩捎上,才好取信于人。”
“期間若有什么用心或是異動,正好名正言順的處置了;也無須顧慮余的子嗣,只是有可能受些委屈或是責罰而已。只要沒有危及性命,就莫要過多的干涉。他們自小身受富貴榮華,合該為家門安危略盡薄力!”
“余已經調查出一些端倪了,無論是南海社,還是內事監,都有大筆去向不明的賬目;還有好些調動的人馬和夫役,余奉命協理內外,居然都一無所聞……這或是主父別有圣斷,然正可謂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半響之后,從這處的后山殿閣中飛馳出數騎,徑直繞過燈火輝煌的宴會大殿,在夜幕下奔向鏡臺宮外的遠方。緊接著,又有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后山殿閣院墻翻出;小心閃避過值守和巡哨衛士的視野范圍內。
卻是一前一后的分頭前往不同的地方。其中一個身影混入了,鏡臺宮前庭候命的車馬奴仆中,就此消失不見了。而另一個身影,則來到宴會大殿西側,一片屋宇連綿的附屬建筑區,又在藏身陰影的江畋注視之下。
鉆進堆滿雜物的巷道,片刻之后又出現在一處,有些荒廢和破敗的無名院落中。就在這處看起來空無一人、野草萋萋的院落中,居然因此冒出了好些個,短甲勁裝的暗哨/衛士來;將來人引入破房后方的隱藏入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