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野外小廟的草蕩中,正在走來一只披紅掛彩、吹打不停的隊伍。各種參差不齊的蘆笛、篳篥、胡笳等鄉土樂器,匯集而成的聲線;隨風飄散在搖曳抖動的草蕩上空,隱隱充斥著一種雜亂而荒誕感。
而在這些蜿蜒而行的人群中,大多數都是尖頂帽或是纏頭,卻是做褐衣短胯打扮的蕃人;也有少量皮衣裘帽的牧人,為首卻是幾名黑發黑眸的唐人,穿著相對體面一些長衫,或是半新不舊的袍子;
在他們口中頌念的禱詞引領下,幾抬雜七雜八的貢品,在其中最為健碩的赤膊漢子抗舉下,搖搖晃晃的被簇擁和守護在,這只雜亂隊伍最正中的位置;而其中最為顯目的貢品,則是一對童男童女。
而這對尚在懵懂之年的童男童女,也不知道這一切對自己意味著什么;反而是被帶出家門之后,難得吃了幾頓飽飯;穿上了從未見過的新衣裳;而在晨風中流著鼻涕,沉浸在對于好日子的期許中。
事實上,甚至就算是最初將其送出家門,奉獻/賣給新主人的父母;都未必覺得,這會是一件超乎尋常之事。畢竟,這些年的妖邪橫行與異變頻發;已然多少影響到了,廣大民間底層的生計日常。
富人貴家,那也不過是日常餐席,少一兩道時鮮的果蔬菜色;或是供給酒水的成色下降。而一些殷實小康之家,生活水平難免一落千丈,乃至淪落到城坊貧民一般,爭搶官倉定期置換的陳米舊谷。
而作為最下層的群體,幾乎沒有隔夜糧或是手停口停的平戶/貧民,更是首當其沖。一旦市面上的供給有所波動,或是家人病倒或出了變故;就不免要為生計所迫,開始賣兒賣女甚至賣身為奴了。
至少,在這紛亂世道世道里,主人無論如何的趨勢如牛馬;多少還是要管奴婢一口吃的。因此,當有一個活生生的仙人行走于世,并且在河西到安西的沿途地方,不斷留下一系列的傳說和奇跡后。
很快就形成了潛在的巨大影響和眾望如潮;各種官私民間的暗中供奉與膜拜,自然也就不免隨之塵囂直上了。而這支祭祀的隊伍,也不過是眾多民間自發的鄉土崇拜,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的產物。
至少,其中的大多數人都對此深信不疑,乃至還有附近草原上的牧族小部;派人前來聯絡而湊份子,加入了這場充滿鄉土風味的祭祀當中。當然了,類似祭祀舉辦多次后,或許就會形成新的香社。
然而,成為了鄉土地方上,擁有潛在影響力的結社之一;乃至以這處荒野中的小祠廟為基礎,組織起季節性的香會/酬神日,甚至是定期匯聚人氣與貨物的集市;吸引更多的常住人口形成聚居點。
因此,作為此事牽頭的數人,可謂使出了渾身解數;不但請來了外鄉小有名頭的神巫阿六,還費盡心思串聯周邊鄉邑;籌辦出來包括一對童男童女,一頭老牛、好幾口豬羊在內,相對豐盛的犧牲。
故而此時此刻,身穿條條碎布拼成的彩衣,頭戴羽冠、面涂油彩的阿六;也像是發癲一般的舞動著,手足之間所系的銅鈴、鐵鐺;在草蕩中一馬當先的開路,同時從身上冒出,絲絲縷縷煙氣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