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許多豪門大戶一樣,沈府也用私刑。
不過三兩句話的功夫,便聽得底下有婆子來報,說是丫鬟抵死不認,打了不過才兩板子,人就暈過去了。
被拷打的丫鬟是甄玉盈身邊的一等丫鬟新蓮,她老子娘都是甄玉盈的陪房,論起老實本分的話,她在甄玉盈的霞紅院里是排得上號的。甄玉盈對她很是信任。
這個信任是多方面的,沈問心在一邊冷眼看著,心知從新蓮那里肯定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然而在刑罰的逼問下,新蓮最后肯定還是會說出點東西來。
甄玉盈的矛頭會指向誰,沈問心壓根都不用猜。
她在等,等待著審訊車夫的人遞上來消息。
雖說甄玉盈只是個姨娘,但是奴婢膽敢以下犯上,在大昭朝的律法中,便是把犯人殺了也不會追究。
大昭的律法對私刑很包容,這正是沈問心厭惡的一點。
老太太看樣子動了殺心,不論最后藏兇的人是不是新蓮,傷了主子就得受罰。
一屋子的人,沒有任何人敢在這時候站出來說話。
沈問心等了沒多久,就聽到門外再傳來消息。
秋月先去聽了,聽完后臉色微變,下意識就看了沈問心一眼。
沈問心回看了她一眼,目露不解。
秋月這一眼,很容易讓別人誤會。沈問心眼波輕柔,顯得單純而又無辜。秋月自知失態,連忙收回了目光,向著老太太坐的上首走去。
消息是從車夫的嘴里被問出來的,在老太太等人下車后,他表示自己只看見過一人靠近馬車,那就是沈應。
他與沈應沒有利益交集,自然不會言語遮掩。因著害怕刑具加身的緣故,車夫交代得很徹底。其中細節之具體,由不得老太太等人不信。
原來在沈問心跟秋月兩人過來找耳墜前不久,沈應曾在馬車附近轉悠過一段時間。
車夫只當他是小孩子玩耍,自然不會多加防范。
若論時機,也只有那個時候了。
老太太聽完,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她心知沈應被甄玉盈養成了個小氣刻薄的性子,沈問心來請安的時候,這小子在底下的不滿被老太太一一看在眼里。
親弟對親姊下死手,老太太一點都不訝異。在她看來,沒有教養的人不知禮數,自然蔑視綱常法紀。況且沈問軍跟沈東詞兩人都是不講情分的主。作為他們的血脈,沈應跟他的父輩一樣殘忍冷血。
老太太向來不喜歡這個孫兒,如今出了事,她本意是不想包容他的,但因著沈問心的緣故,她心中故而有些猶豫。
她不知道沈問心的心中是否還殘留著單純的情感,若是她還認沈應這個弟弟,那么現如今老太太處罰了他,肯定會在她的心中留下仇恨。
有些天真而又單純的人,施了恩惠,不一定會收到回報。
沈問心是不是這樣一個人,只有把沈應叫上來才知道。
老太太不想跟感情用事的人打交道,倘若她對沈應發問之時,沈問心的臉上有絲毫的不忍或者不快,老太太都會立即選擇放棄她。
一個看不清楚形勢的人,就算僥幸入宮,也只會被拆吃入腹。
只有利益,才是人世間最為穩固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