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夫人突然壓低了聲音：“是為了和秦王府結親的事？”
“不是。”李胤臉色一變，“母親，您從哪里聽來的這些？”
“你休想瞞著我!”葉老夫人白他一眼，又道，“令之啊，這個事，阿娘倒是覺得你應該聽聽你媳婦的！能和秦王府結親是李家的福氣，你是弦姐兒的爹爹，你心疼她就該為她想想以后……”
李胤立在床前聽葉老夫人訓話，他心里不耐煩，眼睛左放右放不是地方，只好盯著自己女兒看。
就見那小家伙眉角突然一陣抖動，薄被下的小手也奇怪地鼓動著，嗯？這孩子又做噩夢了？
怎么看著倒像是在……掐自己？
不，會不會是在抽搐？
李胤剛想揉眼睛，就聽葉老夫人長嘆口氣，壓低聲音又道：“想當年，你父親突遭大難，這京城里多少人都給咱們一家白眼子看，如今，也只有秦王他還一直拿咱們當侯府，若是弦姐兒將來能嫁過去，那自然也不會被虧待……”
“母親！”
侯府兩個字讓李胤心里一緊，他猛地回過神，“母親，以后這種話可不能再說。”
“可這門親事，是老秦王他自己提出來的呀！”
“那是他糊涂。”
葉老夫人默了默，“你妹夫的差事也是王爺糊涂，才給安排的？”
李胤一噎，葉老夫人又道：“阿娘知道你骨子里清高，不愿沾祖萌蔭受人提攜，可你都三十歲了，卻遲遲不愿下場去考一個功名出來，如今又不愿給孩子攀門好親，難道你要弦姐兒這孩子將來也像我和你妹妹似的，去給人漿洗當下人不成？”
下人？
李弦狠狠擰了自己一下，她沒聽錯吧？祖母還當過下人！？
她記得當年李家是很窮，可祖母一直是住在姑母家的，姑父俞峰雖是俞家庶子，卻在秦王手下擔著京城兵馬司副指揮使，正七品的官職，不說家財萬貫，但和一事無成的她爹李胤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而姑父待祖母也一直孝順有加，可……
祖母竟還做過下人？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母親何必再提？況且俞家現在……母親，您還是先回去吧，等弦兒病好了，兒子再接您過來住幾天，您年紀大了，過不得病氣。”
李胤著急地道，那小家伙的手是不是又抽了一下？
葉老夫人嘆口氣，道：“娘知道，你對秦王是有怨念，可是令之啊，當年的事不可深究，人要往長遠的看，想當年你大哥……”
“哎呀！母親！”李胤心里急啊，老太太這是越扯越遠，不知道還要廢多少口舌，直急的他忍不住原地轉了個圈。
轉到一半李胤又轉回來，賠笑道：“阿娘！兒子是擔心您的身子骨！您還是先回去歇著。”
葉老夫人扶著額頭瞪他：“回去？你讓我回哪去？這不是我的家？你……你先坐下，你轉的我眼暈！”
小李弦此時也很暈。
她使勁對著自己的腿掐了又掐，擰了又擰，她明明記得姑母常說，祖母因祖父的事情恨秦王極深，怎么現在卻是祖母在極力說服李胤與秦王府結親呢？
而且。
而且她瞇著眼偷偷看了看那邊還在急的轉圈的李胤——她就更暈了。
這……這真的是李胤？
是那個冷漠如冰、自私自利、永遠一副她活著便是欠他的樣子的，她爹，李胤？
他年輕的時候，竟是這樣？？？
李弦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她努力去回憶記憶中的李家，可是四歲的年紀，她對那時很多人很多事的印象早就已經模糊了，更多的是來自旁人的描述。
眼前這個李胤顯然和那些描述里的不一樣。
是不一樣了？
還是后來他才變了？
李弦猶豫著。
這樣的李胤，她有點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