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的母親不許她剪頭發，特別喜歡給她梳頭。
一開始總是溫聲細語地梳，但梳著梳著，梳子卡住了，她的母親就會很用力地拉扯，像是要生生把她的頭發從頭皮拽掉，拉得她生疼痛呼。
每當這時，她的母親就會惡狠狠地告訴她不許動，都是因為她的頭亂擺，她才梳不好。
莉莉絲只能咬牙忍著，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頭，避免頭被母親往后拉。
有一次，可能是她沒忍住，頭跟著被扯住的頭發往后仰了一點，她的母親竟然勃然大怒，罵罵咧咧地揪著她將她往門外拖。
母親一邊拖，一邊從口中蹦出很多難聽的、惡毒的、不堪入耳的言辭，都是在罵她。
后來長大后她想，那時候之所以會覺得‘莉莉絲’好聽，全是靠這些詞襯托出來的吧。
她好像從沒聽過什么好聽的詞。
“砰”的一聲，母親關上門，上了鎖。
她聽見隔著門的那一邊，她的母親說：“你不聽我的話，不想當我的女兒，就別進這個門，我也不想要你。”
明明只隔了一扇門，那聲音卻像隔了千萬重山，悠遠、寒涼。
她在門外哭著請求母親開門，她拼命解釋自己沒有亂動，她知道錯了，她以后會很聽話，可是知道嗓子都嘶啞了，手心都拍紅了，那扇門依舊無動于衷。
就是那天夜晚，守在門口哪也不敢去的她遇到了貪玩迷路的愛麗絲。
那個胖乎乎的小姑娘一點都不怕她的眼睛，還說只要她把她送回家，就請她吃她媽媽做的布丁。
她被關在門外一整天沒有吃飯，真的很餓很餓，她看了看門內安靜的小屋，里面的燈光已經熄滅了。
她把愛麗絲送回了家，見到了滿臉著急的愛麗絲的媽媽，還有……
她的爸爸。
國王陛下。
她們的父王。
愛麗絲的媽媽看起來溫柔極了，在愛麗絲撲進她懷里那一刻，卻狠狠地打了愛麗絲的屁股兩巴掌，又氣又無可奈何地批評她。
她媽媽的眼睛里有莉莉絲從沒見過的溫暖。
愛麗絲向著母親討饒兩句，就蹦蹦跳跳地跑回來把莉莉絲也拉進屋里，對父母說，是她把她送回來的。
莉莉絲滿臉怯懦，低著頭不敢讓人注意到她的眼睛。
她知道她的眼睛讓人討厭。
國王亞倫早就注意到她了，他是有些訝異，這孩子居然能活下來。
聽說她的母親高珊早就瘋了。
愛麗絲對母親撒嬌，要母親好好招待她的恩人。
亞倫不動聲色看著兩個小姑娘過家家，暗中吩咐人去查探莉莉絲和她的母親。
那天莉莉絲是和愛麗絲一起睡在她柔軟的公主床上的，還吃了從沒吃過的美味點心。
愛麗絲和她媽媽沒有把她當成魔鬼，對她很好。
但莉莉絲并不留戀，她早早地辭別了愛麗絲和她的媽媽，回到了貧瘠簡陋的家。
那扇緊閉的木門敞開著，她的母親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招她進來，也沒問她去了哪。
她習慣了，時常這樣。
有時是雨夜，小屋淅淅瀝瀝漏著雨，她的母親會沖進房間，緊緊掐住還在到處找器皿接水的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