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拽繩子!”路冉舟斷然喝道:“誰都別動了!”
夜色下,音樂、吆喝和談笑聲,不知何時稀稀零零地落了下去,此時最后一道弦樂也終于咽了氣。剛才的熱乎氣還沒全散,野草地上卻靜了下來;月光籠著燈光,風聲送來了隱隱人聲,似乎是驚叫,似乎是怒喝,聽不清楚。
眾人背后的熱汗,都黏上了一層寒涼氣。疑惑、茫然和不安,順著繩網慢慢爬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怎、怎么回事,”有人喃喃說,“突然沒聲了?”
在布滿了各式帳篷和設施的野草地上,此刻幾乎看不見一點動靜。夜城堡號其余船員們,好像都消失在了帳篷深處,唯有馬戲團的人偶爾從帳篷間一閃而過,對于半空繩網上人們的喊聲充耳不聞。
過了一會兒,馬戲團主持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穿蕩在夜色中:“報一下數字!你們手上有幾頭豬仔?”
話音一落,剛才殷勤地請米萊狄系繩子的那個人,從繩網下高聲答道:“八頭!”
直到這時,現實才漸漸滲透了眾豬仔的腦海。
“豬仔?完了完了,”有船員喃喃地說,“原來我們遇上人販子了。”
“原來如此……他們沒機會的時候就是馬戲團,有機會的時候就是販人團。”路冉舟嘀咕著說。“我以前聽說看表演時偶爾會有人走失,難道其實都是被抓走的?可是這個馬戲團,居然打算把我們所有人都吞掉,膽子還真大。”
在海都的法條與規則中長大的米萊狄,此刻沒忍住吃驚。“販給誰?我們可都是活生生、有感覺的人,他們還能真把人給……”
話沒說完,她也感到了自己的天真。
接下來幾分鐘,八頭豬仔掛在繩網上,聽著野草地上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報數的聲音。算命帳篷里逮住了一人,“最美海怪”里先后逮住了兩人,幽絕大迷宮里抓住了四個……全部加一起,正好是夜城堡號今晚出來玩的船員人數,居然連一個也沒跑掉,看來這馬戲團早有完善準備,也是個中老手了。
從新奇動物園里,傳來了那個穿舊袍的男人聲音,似乎很不高興:“我一個也沒有!”
……怪不得他那樣熱情地要自己留下來。
馬戲團主持人大聲回道:“手里沒有豬仔的都過來幫忙!”
見路冉舟一時沒說話,好像在思考該怎么辦,米萊狄扭頭四下看了一圈,很快生出了疑惑。
“我們固然是下不去,”她想了一會兒,連逐漸疼痛腫脹起來的四肢都暫時忘了,低聲問道:“可是他們怎么夠得著我們呢?把我們放下去再抓嗎?”
“那可好了。我只要雙腳一挨地,誰敢湊上來,我都能把他們打成肥水澆草地。”刀明克立刻說。
他們的雙手仍然勉強算是自由的,尤其是豬仔中還有刀明克這樣的武斗派,馬戲團怎么抓人?米萊狄在野草地上來回看了兩圈,眉頭忽然一跳,說:“你們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