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萊狄不敢抬頭,但她的余光告訴她,遠方那一雙墨藍的眼睛似乎又升高了,更清楚了;如今即使沒抬頭,她也能感覺到,腳下大海仿佛多了一顆冰冷跳動著的心臟,每一下心跳,都催生出一層新的海浪。
那名叫“混沌之淚”的生物,身體是如此龐大,幾乎超出了人的理解范圍;只要愿意,它想必可以將整一片海都掀入高空。
為什么它沒有動?如果只是為了捕食,它甚至根本不必在水面上露出眼睛;只需要在海底輕輕一攪,百丈海嘯之中,別說救生艇了,難道夜城堡號就有活路嗎?
“船長,”她不由叫了一聲,“混沌之淚是什么東西?”
“據說是從亙古以來就獨自沉睡在海底的巨型生物,偶爾會因為感應到人類而醒過來。”回答她的,是那一位自愿講解員:“凡是在海上遇見它的人,我聽說都會因為沉入它的獨孤里,在它的心神中迷失自我,直到被它一起帶入深海中去……我就是沒想到,混沌之淚竟然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還有一點時間?
“或許他們還有機會,”米萊狄一邊想,一邊匆匆說:“船長,如果我們用穿鯨鏈炮把救生艇前部打穿,就能用鋼叉咬住它,把它拉回來。我不知道混沌之淚為什么會出現在人前,但是我想,它在與人對視的時候,或許還不會馬上吞下救生艇……它好像不是為了捕食才出現的。”
“為什么?你猜錯了怎么辦?不,那個都不說了,”有船員喃喃說道:“最重要的是,我們這么遠,連穿鯨鏈炮也未必夠得著啊。”
“不,如果從船尾發射,或許還有希望。”路冉舟估量著距離,低聲說。“船尾還不夠的話……不是還有氣流滑板嗎?”
“可是——”
“不必說了。既然是我決定救人,這份風險就讓我來承擔。米萊狄,你現在是代理船長了。”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道,“你負責監視海面上的情況,到了你覺得應該開船的時候,就立刻下令開船,不管人有沒有回來,都必須走,明白嗎?”
米萊狄一怔時,路冉舟已經轉身就走,沖到甲板中央,伸手就撈起了刀明克昏迷時跌落在船上的穿鯨鏈炮,就算她想叫住他也來不及了。路冉舟單手拎著穿鯨鏈炮,看起來卻游刃有余;當他踩著氣流滑板撲出去時,速度急得甚至令人連呼吸都屏住了,一眨眼,已經從船尾欄桿上沖進了海風里。
任何人的擔憂、質疑或囑咐,都是在消耗他們本已不多的時間。米萊狄也不知道,她怎么會如此冷靜、如此自然地在一瞬間就進入了角色,就好像她天生已經習慣站在高位發號施令;幾乎在路冉舟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她就挑了那個一直喊著要馬上開船的船員,一拍他的肩膀,說:“你跟上船長!萬一他不慎失神,不管用什么手段,你負責把他叫醒。”
“可、可我——”
“你低著頭,除了船長,誰也別看,”米萊狄喝令道:“快去!”
在那個船員被她氣勢所攝,果然也匆匆跟上了路冉舟,往船尾去了;米萊狄的目光緊緊盯著路冉舟,別的什么也不敢看。
在她體內一個遙遠的角落里,似乎仍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遲疑后怕。萬一她的判斷錯了呢?萬一她把路冉舟也送上了死路呢?
萬一那個名叫“混沌之淚”的生物,并不是受到人類的視線、體溫,以及恰好可以與它心神共通的能力所吸引,只是單純想要捕食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