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鸞一邊薰著艾,一邊上著香,還一邊說著,隨手指了最里邊那口最破的棺木,“就你,還有你你你,在這里都睡了有四五個年頭了吧?”
“不是我不收留你們,再在這里耗下去,回頭我把兄長找回來他也就沒地住,既然各位尸骨無人認領,也該入土為安了。大不了這些年各位的房錢我就不收了,來日若是你們的家屬找上來,我再帶他們去你們分頭認領,帶你們回鄉入土。我這上有老下有小也需要張羅,所以各位食了這最后一頓香飯,明日我送你們上路罷!”
蘇青鸞挨個棺材插上香火,頭一次這么認真與虔誠。
可一看這并排的棺木也不知上到何時去,遂將整撮香最后全部插在香爐上,嘴里還叨念著一塊吃也是一樣的。轉頭又義正言辭的對著并排的棺木道的:“各位放心,我定找個風水先生看一處風水寶地,管叫各位到時候也挨著住一塊,泉下好作伴。屆時塵歸塵,土歸土,義莊小廟就不長留各位主了。”
將這些香火上完,蘇青鸞拍了拍手,末了覺得過意不去,于是又添了句,“不過,先說好,來日你們家屬若回來找,房租還有今日香飯錢,得結清啊!”
小藥喂完了白玉驄,從后院繞回來的時候,見蘇青鸞還在那里,不禁又再度感慨,“小蘇心地善良。”
蘇青鸞正好瞥見了小藥,于是吩咐,“小藥,明日開始,安葬這些主的活就交給你了,安置好了咱們安心上云城。”
“小蘇放心,包在我身上。”小藥義不容辭,“保管每一個都葬得妥帖。”
蘇青鸞點點頭,“事了拂衣去,挖坑靠小藥。”
原本以為,這些個事情辦下來三五天便能完成,誰知道小藥下葬時,除了要看風水,還要修墳,偶爾……還能在亂葬崗那里見到依舊頂著瘋癲的文嬛兒。
在麻子的墳塋邊上,也多了一座,文大夫的。
聽說文嬛兒后來癡癡傻傻的去了衙門,趴在自己父親的尸體邊上不肯走了,也不說話。衙門結了案,正愁無處安葬這些尸首,見文嬛兒癡傻可憐,又是她自家的父親,于是文嬛兒裝瘋賣傻之余躲過了盤查,將父親的尸首領了回來安葬。
后來,當蘇青鸞吩咐小藥去韓赟府上幫忙將他夫人的棺木下葬時,卻聽府里的下人說大忍帶著夫人回鄉安頓了,想來,韓赟最后還是帶著夫人葬在家鄉處了。
再后來,聽說韓赟帶著人去到屠戶的家中,“當年云雀娘子懸梁一案,請你走一遭!”
聽聞,那屠戶早已雙手顫抖無力,因是宰牛時被牛后蹄踢到,至此再不能提刀。當這屠戶年近半百時,見到韓赟風光歸來,帶著妻子下鄉榮葬。
卻沒想到如今他功成名就,依舊肯撕下一切榮耀,來為妻子當年受的委屈討回一個公道,也再不怕被人以此笑話。
屠戶直呵呵笑了起來,直道:“報應啊,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