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沒有。”范閑揉了揉眼睛,麻木的坐了起來將衣服穿好走出來的時候,夏棲飛倒是直截了當的問了出來,不過這本就是一句玩笑話,他以為范閑會嗔怒或者是笑罵,誰知道范閑竟然連一點兒官譜都沒有,只是平淡的如同自己家的兄弟姐妹一般,帶著惺忪的睡意,揉著眼睛穿著衣服,下嘴唇向上抬了抬,甚至還有些遲疑的看著面前的二人,喉嚨里發出了咯咯的聲音,像是氣泡被壓破了的響聲。
“怎么了,這么早。”范閑看著面前的二人。
“大人,中午了。”史闡立說道。
史闡立現在坐鎮內庫之中,雖然是實質意義上的大權在握,但是他仍然不敢越界,手中的權力即便是再大再長,他也不敢隨意亂使用,這個到底是和他的性格有關系,雖然是六處暗殺出身的人,可是做起來管理的事情,卻不像是殺人那般簡單利索,反而是有點怯懦,而且不敢隨意強硬,生怕會損害范閑的利益和口碑,甚至在內庫里面的權威。
“哦哦”范閑呢喃得看著周圍的一切,“都中午了啊。”
“是啊。”史闡立嘆道,“第一次見到大人如此的疲倦,這一段時間,看來是真的放縱了。”
“哈哈哈哈”范閑沒來由的笑了起來,他看著面前的二人,樂了幾聲,這才說道,“怎么了找本官何事。”
“明家的財產分配的問題,大人雖然你交代給我了,但是我現在遇到了一些問題。”夏棲飛說道。
范閑有些不悅,這大權都交給你了,你大仇得報,為什么還有問題問題是什么問題出在哪兒范閑一瞬間有了很多的猜測,猜測之后,似乎有些惱怒,他認為夏棲飛的能力是不是有了一些問題。他看人的眼光按照道理來說一直是不差的,但是如今看來,卻是是出現了一些問題。
“什么問題”范閑問道。
“明家的明園可謂是天下獨一無二的豪宅,我采用了一些強制手段將明家的基本所有事物都安排妥當了之后,才想起來這個明園不能隨意處理,可是想來大人您是有官職在身,小的這個檔次住所明園實在是鋪張浪費,如若要轉贈大人您的話,可能會落人口實,造人話柄,這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所以我思來想去,又參謀史兄弟的見解,聽聞令尊已經卸下一身官職,不如就將這明園送于范尚書大人,如今他已經不在朝中,孑然一身輕,豈不是來著江南水鄉安享晚年,更加的好”夏棲飛問道。
范閑承認,自己的想法過于迂腐了,他驚訝的看著面前的二人,遲疑了片刻,此時的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父親,其實說白了,范建想要住這樣的大宅子可謂是隨俗便便就能住到的,他甚至可以現在拎起來兩壺酒走到陳萍萍的房間里面把他轟出來自己住,所以范建并不是想住這樣房子的人,可是想到這里的范閑,還想到了一個人。
他眼前一亮,立刻說道,“差人把郭寶坤叫過來。”
沒錯,他想到的人,是在北齊自己的弟弟,范思轍。
如今大事已定,再加上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年,通緝令什么的早就沒有人去管了,這個年代沒有手機沒有什么檔案庫,現在就算范思哲從邊關大搖大擺的走進來也沒有人敢說什么,一來邊關據守的人不會如此認真的盯著一個逃犯,二來這個逃犯,還是范閑的弟弟,誰管去誰不要命了
所以這個時候,范閑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的弟弟。
溜達到樓頂的時候,范閑才發現,抱月樓可以俯瞰整個蘇州城。
僅僅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范閑卻并沒有感覺到孤獨,他看著面前的一切,似乎能夠感覺到那些權力帶來的優越感和使命感,更能感受到權力的好處,他平靜的看著,平靜的感受著,忽然說道,“確實,為何高處不勝寒,正是如此。慶帝自從知道要我接手監察院開始,我便要成為一個孤臣。那何為孤臣呢”
范閑笑了笑,“岳丈在朝中,不可稱為孤臣,父親在朝中也不可能稱為孤臣,孤臣的字在于這個孤獨的孤字,孤身一人,但并非是手下無人,而是自己之上無人,平起平坐無人,因為歷朝歷代的孤臣都是大權在握,沒有黨同伐異,沒有暗中勾結,也沒有異心,因為孤臣不需要,如果孤臣想要的話,他完全可以取代皇帝的位置。”
四下無人。
范閑繼續笑了笑,“經此一役,我便坐成了慶國天下的第一權臣,也徹徹底底的在權力的拉扯之中變成了一個孤臣,皇帝陛下給了我一身盔甲和一把長劍,但是扒光了我滿身的羽毛,我的后背就是他,他抓著一把長弓瞄準著天上翱翔的我,即便是再快,再敏銳,也逃不過他的一箭,我想要活下去,這鷹犬就得老老實實的當著,當好,還要當的妙。”
“苦荷北上三年路途,吃了十八個人的人肉,帶著肖恩找到了神廟,神廟里面到底是什么,沒人知道,但是苦荷知道他的宗師之位是怎么上去的,也知道他為什么是北齊的國師而不是南慶的國師,也不是東夷城的國師,他是天下第一個大宗師,他是第一個嘗到這一份榮譽和實力的人,你說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該怎么選呢”范閑笑著,看著窗外。
“是讓自己的徒弟送死,讓另外的一個徒弟一只待在抱月樓樓頂上獨自吹風,還是不如直接借此機會將她扒光了送給范閑當小的呢哪個比較好總之四顧劍選的是第二個。你說呢朵朵。”范閑輕輕笑道。
果不其然,上方傳出了一聲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