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解釋道：“這個點上，進來吃飯的都是官，不管大官小官，讓他們坐在外面，靠近包廂房門的位置，肯定不會有錯。”
不會有錯！的確是這樣的，不管你做的對不對，只要不出錯就行了。如果我們霸占了那幾個位置，后面進來的人繞道而過，心里多多少少都有點膈應，還不如我們先做個好人，主動讓座，發揚一下禮讓、謙遜的精神呢。
果然不出我的預料，陸續進來的人都是領導，單位的副局，保障科科長，紀委的書記、政委，還有一位陌生面孔，左臉寫著我是大佬，右臉寫著生人勿近，梳著大背頭的中年人。
我的心里咯噔一聲，借助低頭喝茶的機會，用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羊絨毛背心，白襯衫，黑色的翻領夾克，尤其是這件夾克衫，質地看上去像是羊絨混薄棉的面料，按照市場售價可不低，至少五千元起步。
“省巡視組的領導？穿這種低調又奢華的高檔夾克，抵得上我一個半月的工資，應該派人查一查他們這兩位罷！還敢梳大背頭，肯定是逾制了，你以為你是誰？國家領導人？”
接下來，按照慣例是在座的互相打招呼，這位中年人云點頭就算了事，有人起身發煙，他輕輕擺手，笑說自己早就戒煙兒了。
一口兒化音很濃的京片子，還毫無刻意模仿的痕跡，定是從小生活在這種語境中，耳濡目染，浸透到骨髓和血管里的帝都腔！
聽到他的話，我的大心臟也不免重重往下一沉：“還真是掛國字號的巡視組，竟然有京官混進隊伍里。可是，我們縣城屬于九線小城市，一個京官下來基層，鍍金？肯定不是，難道還有其他目的？”
我沒有說話，周圍的人除了同事，誰的年齡都比我大，更別說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潛規則，自然輪不到我開口，默默地吃飯就是了。
可惜啊，廚房上菜的速度有點慢，或許其它地方的單子壓著，開頭三道菜，水果亂拼，虎皮鳳爪，農家小炒肉，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我和同事坐在最里面，不等到領導用餐結束，起身走光，是不可能先走一步的，因此只能百無聊賴地等著，也不敢隨便拿出手機。
同事低頭研究著桌布上的花紋，似乎想在其中看出幾分奧妙。我則在悄悄地觀察在座每一個人的反應，臉上的神態，語氣，不經意之間的小動作。
不愧是領導，尤其是來自帝都的京官，很能沉得住氣，一個虎皮鳳爪硬是被他吃出北京烤鴨的感覺，磨磨蹭蹭了十分鐘，才吐了兩根骨頭出來。
其它的部分，我估計都被嚼碎，偷偷地吞下肚子里去了。當然了，也有可能虎皮鳳爪里的骨頭提前剔掉了幾根，食客細嚼慢咽的時候，都在回味唇齒之間的被溫柔對待的觸感。
在酒店的第一餐，吃地我很是疲憊，尤其是漫長的等待，不過我可不會找人去抱怨，否則杯盤碗碟里，指不定多出幾口服務員的瓊漿玉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