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奚站在甲板上，望著漸漸模糊的晉國旗幟。
“中原大旱，不意已經如此嚴重！”
在他身邊，站著和他一起離開絳城的趙盾。
趙盾是去看望自己兒子的。
他聽著百里奚的嘆息，只能道：“天罰無奈，只能強撐！”
百里奚點點頭。
這是事實！
自平王東遷，禮崩樂壞以來。
天罰列國！
干旱、洪水、地震……
蝗災、瘟疫……
幾乎每隔幾年，就要在列國之中來一遍。
此天人感應，也是劫數的一部分。
無數邦國，都在災難中滅亡。
昔日高高在上的周天子，也被這些天災折磨的奄奄一息。
平王之后，就再沒有天子能夠修煉出什么神通來了。
宗周王室，已經與凡人無異。
這就是社稷主必須承受的東西。
受國之不詳，承天下之垢！
列國諸侯，也都是一般。
鄭莊公晚年發瘋，齊恒公晚年不詳。
秦、晉、衛、虢……
都發生過諸侯晚年的恐怖之事。
如今，晉國大旱，似乎也蘊意又一個悲劇。
當代晉公晚年，恐怕未必安詳！
“為什么……”百里奚抬起頭看著蒼穹，他不太明白：“天道降罰，為何常常先從凡人著手？”
這是他一直無法理解的問題。
天道降罰，天人感應。
基本起手就是人間災劫，然后才是降禍于公族，最后殃及先祖。
作為凡人出生的百里奚，一直無法理解這一點。
趙盾聽著，搖搖頭：“我聽說，這是因為仙種神裔，天生高貴……”
“所以，上蒼才要先罰其民！”
“若其不改，便降罰其身！”
“最后追其先祖，禍及子孫！”
百里奚搖搖頭：“不對！不對！”
若天道是這樣的，那天道就是個瘋子！
肯定有緣故的！
他看向遠方，已經狹窄的河道，忽然道：“趙公子，您聽說了嗎？”
“嗯？”
“據說，在那沙水……也就是如今的‘柳郡’，有著傳說……”
“言及大禹治水，乃是托萬民之力……”
“是大禹率萬民，而非神通威力，疏浚江河！”
“嗯？”趙盾不明白：“大夫想說什么？”
“我在想……”百里奚低下頭去：“會不會天災，只是天道的一個考驗……”
“若人間之主，能率領萬民，度過災劫，天道反而會將天罰改為天賞？！”
“遠古人皇治水……”
“于是有夏后氏數百萬年基業！”
“湯武網開三面，奠定成湯百萬年基業……”
“若有人可以收拾如今殘局，救凡人于水火……”
“你說，天道會不會嘉獎？”
“會不會賜下無上福佑？！”
“福澤先祖，懋及子孫萬代？”
趙盾聽著，連忙道：“大夫慎言慎言！”
“此話萬萬不可與他人說……”
因為若百里奚的猜測是正確的。
那么就不是仙種神裔，世神世仙，公侯萬代了。
而是凡人，決定了仙種神裔的高貴。
更是凡人，讓他們有了今日的一切！
太危險了！
這種事情，連想也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