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敖岸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諸，見則其邑大水。——《山海經》
夜涼如水。
戚音站在窗前，望著屋外被燈火照得朦朦朧朧的樹木，茫然空洞的眼神看不出是在沉思還是在發呆。
一件披風被人搭在了她的肩上，幾天之前見過一面，這次來為她送行的戚云幫她理好衣襟：“這么晚了，神女不睡一會嗎？”
“怎么睡？一早……一早就要出發。”
戚音低低地抽泣了一聲，稚嫩的臉上滿是絕望，眼角因悲憤而涌現的一抹潮紅在朦朧的燈光下格外可憐。
戚云眼里閃過不忍和悲哀，低聲安慰道：“神女不要多想了，這些年來神女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一定可以逢兇化吉的。”
“連你也知道此行兇險，你都知道……”戚音有些絕望的低聲呢喃，聲音有些急促，“為什么是我……父親為什么要這樣……”
“每二百年向山鬼供奉是我們夫諸先祖立下的誓言……也是我們夫諸為了給人族贖罪做出的犧牲，”戚云哽咽著說，“沒辦法啊神女，生來便有水君之瞳的夫諸，無論如何都是一定要供奉給山鬼的……”
“可是有水君之瞳的，不止我一個啊！！”戚音聲音有些歇斯底里，嗚咽著說，“明明還有的！明明還可以找到的！為什么偏偏把我送進去？！為什么啊？！就因為他是一族之長就要把親女兒送進去嗎？！我不想進去我一點不想被送進去啊！”
戚音無力地攀住窗沿，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他有沒有問過我愿不愿意？有沒有問過我啊？？”
戚云在她身邊啜泣：“神女……神女……你不要難過了神女，我可憐的神女……”
聽見戚云的抑制不住的悲泣，戚音止住了哭泣，有些疑惑地望向她：“你為什么這么傷心呢云兒？我走了，你就是下一任神女了，你為什么要哭呢？”
戚云哭得身體都在不住地顫抖，聞言緩緩抬頭，美麗的面孔忽然如惡鬼般扭曲起來變成了山鬼恐怖的臉，眼中猩紅一片，嘴角惡毒的上揚：“我在為你哭泣呢我可憐的神女，你看你的族人拋棄了你，他們放棄了你！沒有人為你難過，沒有人真心哭泣。他們想讓你一個人去償還他們犯下的罪孽，他們把你退下萬丈深淵！而你還在這里軟弱的哭泣，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軟弱的哭泣！”
戚音驚恐的往后退去卻被擋住道路，狀若惡鬼面色猙獰的山鬼在步步緊逼：“你們就活該，活該被山鬼撕碎！貪婪懦弱的夫諸啊，你們用洪水淹沒人族的村莊和田地的時候，淹沒人族的兒童和老人的時候，就應該知道山鬼在等著你們呢！怎么還敢乞求原諒！怎么敢！我們一定會撕碎你們的！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真可憐啊……我可憐的神女啊……沒有人……沒有人幫你……”
最后一句帶著癲狂的猶如夢囈的話語傳來，戚音猝然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