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司空道玄所言種種,李玄都還是認可的,若是不能動搖地方士紳這些儒門根基,那么他幫助遼東奪取天下就變得毫無意義。所以僅僅是在帝京城中通過類似于宮變的形式擊敗儒門是遠遠不夠的,而是要有一場正面的大勝,并且攜大勝之威,迅速滌蕩帝京城中的各種污泥濁水,掃清各種既得利益之人,繼而推及整個天下,摧毀地方士紳勢力,重新分配土地,使朝廷有稅收,百姓有田地,如此才有基礎去繼續探求地師徐無鬼所言的“術”之一途,也就是如何用有限的土地養活更多的百姓,以達到開源的目的。
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儒門才是天下最大的地主。此舉無異于在挖儒門之根,也必然會引得儒門拼死反撲。反而是道門因為儒門多年打壓的緣故,立身根本早已不在土地,而是轉變為各種商貿之事,受到的影響不大,能夠被李玄都團結在身邊,與儒門展開決戰。從這一點上來說,儒道之爭是必然,就算沒有司徒玄策,沒有李玄都,也一定會有其他人站出來,帶領道門與儒門一決勝負,這便是時勢造英雄。
……
帝京城周圍各個府縣,并不歸屬于哪一州,而是直接聽命于朝廷,故名直隸。若是在直隸設一總督,總督衙門便會設在渤海府。同時渤海府也是北龍的出海口所在,十分重要。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渤海府,走得不快,周圍被十二個男仆簇擁著,這些男仆個個身著黑衣,頭戴斗笠,遮掩了面容,看上去十分精悍。駕車的是個中年男子,也不太像是馬夫,更像是那種專事護衛的高手。
如此架勢,讓人不禁側目,這是哪家貴人出行,竟然如此陣仗。
不過渤海府距離帝京不遠,又處在東海和北海之間,未經戰火,不遜于金陵府等地,十分繁華,平日里也不乏達官貴人出行,或是江湖高人路過,比這陣仗更大的也有。前不久就有一位喜好排場的江湖豪強路過渤海府,讓四名少年少女扛著一副步輦,又有四名少年少女吹笛鼓琴弄笙,奏樂助威,招搖過市。十二名男仆與這些比起來便不算什么了,所以這一行人也不是十分突兀。
便在這時,車內之人在車廂的墻壁上輕叩一下,提醒車外之人,然后才開口問道:“快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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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的中年人回答道:“回小姐,馬上就要到了。他在此地經營一家賣書的鋪子,也算是老店了。以前賣的是圣人經典,只能算是勉強維持,不過前些年忽然開始賣起話本小說,店里的生意卻是好了起來,不說日進斗金,最起碼有錢把店面修繕一番,又拓寬了生意渠道,除了賣書之外,筆墨紙硯,鎮紙筆架,棋盤顏料等等,就沒有他不賣的,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聊以自樂。”
說到最后,中年人自己都笑了笑。
車廂中的女子隨之輕輕一笑,似乎對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算感興趣。
很快,馬車在一家臨街的店面前緩緩停下,從車廂中走出一名黑衣女子,肌膚雪白,好似長久不見天光。
她站定之后,抬頭看了眼店面懸掛的牌匾,黑底金字,上書“魏家書坊”四字,沒什么花哨,簡單直白。門口的柱子上同樣沒掛什么對聯,便顯得十分銅臭,不怪城內許多同行暗自腹誹,這家店的老板真是掉到錢眼里了,不懂風雅,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