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都是死人。
滿地的死人。
漫山遍野的死人。
樸蘿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樸蘿,你聽到了?”小玉看到樸蘿的身體顫動了下,連忙再次呼喚。
死人,死人……
他們都枯瘦如柴,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瘦的人,那些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們,都是好人啊……
可是她只有那么一點點兒的食物,她自己都吃不飽,根本救不了他們。
夢中的場景就是地獄吧?
“娘親,我沒做過什么壞事,為什么要下地獄,好可怕。”樸蘿把眼睛又閉得緊了一點兒,她努力的往母親溫暖的懷抱中縮去。
“我不要做夢了,娘親,這個夢好可怕,就讓我們一起睡過去吧。”樸蘿搖了搖頭,想要擺脫這個如魔音穿耳一樣的聲音。
當初白乞兒也一直在樸蘿的耳邊低語,可是那聲音就像過耳的風聲,像是潺潺的流水。誰會去聽風和水的低語呢?只像是夢境的伴奏。
可是,現在這個聲音不一樣,像是魔音穿耳一般,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聲音很大,吵得人不得安寧。
“娘親,好可怕,那個噩夢又跟來了。”
“樸蘿,我知道你能聽見,你聽我說,你現在在一個破舊的小院子里頭,這里有一個男人和一個老婦。院子里有很多的枯骨,都是人的……我懷疑是那男人……你如果再不醒過來,結局會同他們一樣的!”
隨著小玉的描繪,樸蘿周身的場景變了,她仿佛真的置身于這樣一個陰森恐怖的小院子。
“放過我吧,”樸蘿哀求道:“放過我吧……”
“你說什么?”小玉凝神細聽,才聽清楚樸蘿的喃喃。
“你,你求他也沒用啊,你要自己起來,要快點跑,離開這里……”小玉急道。
可是我已經死了,我不想跑了,我只想睡覺。樸蘿想著,她伸手想要去捂住耳朵。這人實在可惡,連死人都不放過。
“你為什么要捂住耳朵?你為什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你為什么不睜開眼睛?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你這個懦夫,懦夫!”
捂住耳朵也擋不住,那個聲音像是直接出現在腦海里的,對她一陣謾罵。
好痛苦……為什么她死了也不得安寧。
懦夫?
對,我實在是個很懦弱的人啊……
所有的堅強都是裝出來的,都是逼不得已的。
小時候,因為父親一直想要個兒子,所以她才去舞刀弄槍的,可是父親似乎還是不高興。
明明她的身份在同窗里頭算是尊貴的,可是若是同窗想要爭搶些什么,比如誰的詩寫的最好,誰的畫兒做的最好,誰的琴彈得最好,樸蘿都是在下頭發出贊嘆的聲音的那一個,她不愿意去搶奪人家的風頭,因為,如果她得了第一,會有人不開心。
她不想同別人發生沖突、爭吵,她想所有人都開心。
后來,母親死了。
難道她不知道繼母溫柔小意的面具下,會別有用心嗎?難道真的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嗎?
不,也許她內心最深處的地方,有看出過一點兒端倪。只是她不愿意承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