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爺爺沉默下來。
遲爸爸也覺得面上不好看。
都成家的人了，本來出去打工賺錢，就是為了能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可結果呢，他自己被騙了不說，還花光了家里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積蓄，害得孩子不得不晚一年讀書。
唉，這可真是……
遲爸爸忍不住嘆了口氣。
抬眼見遲爺爺還頹然盯著地上某個地方不說話，又忙出聲寬慰：“爸，這事兒你就別管了。你這樣想，遲遲才剛3歲，還小著呢，晚一年上學也沒什么。村里不也有好多小孩是4、5歲了才送去讀書的嗎？”
這倒是實話。
大家都是一個村的，都是靠天吃飯的莊稼漢，要說哪家經濟條件特別好，好像也都差不多。況且學費也不便宜，好多人都是想著能讓孩子晚一年去學校讀書，就晚一年，這樣還能省一年的錢。
但話又說回來，即便是這樣，也沒人想過干脆就不送孩子去讀書。
大家潛意識里還是認為讀書才有出路。
不過再有出路，也得先把飯吃飽了說。
遲爺爺躊躇了片刻，最后試探性的問：“要不然這錢我先墊著？”
“那哪行！”遲爸爸想也沒想的拒絕，“我這么大個人了，不說每年給你們錢花，至少也要做到不伸手問你們要錢吧。再說了，這事要讓大哥大嫂知道了怎么想？”
遲爺爺吹胡子瞪眼：“管他們怎么想？這是我的錢！”
“我知道是你的錢。可你別忘了，當初大嫂要送星娃兒去鎮小讀書，手里還差點錢問我們借的時候，我們可是一分沒借！”
準確的說，是遲爺爺一分沒借。
畢竟遲嫂子當初是問著遲爺爺借的錢。
但那事多少也有遲爸爸和遲媽媽的責任，所以遲爸爸就干脆說了“我們”。
聽遲爸爸說起之前，遲爺爺就有些心虛了，壓低聲音小聲說：“那會兒不是你剛和遲遲她媽結婚，我和你媽兩個把錢都拿出來給你們辦婚事了嗎？哪有錢再借老大他們？”
“是啊，我知道，也沒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現在要拿錢出來給遲遲讀書這事就不要再提了，免得大哥大嫂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遲爺爺沉默更久，問：“那就真讓孩子晚一年讀書？”
“嗯。”遲爸爸點頭，“就先這樣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遲爺爺便沒再說了。
兩人在院壩邊上靜立著。
這時，遲奶奶從灶房里走出來，站到門口招呼兩人過來吃湯圓。
湯圓是遲奶奶包的，個頭很大，料很足。
但因為遲暮只喜歡吃那種加黑芝麻、不放花生碎粒的湯圓，煮的時候，遲奶奶便讓遲媽媽單獨給她煮了兩個。其他人吃的就還是雙料。除此之外，每個人碗里還加了一個煮雞蛋。
遲家不像村里有些人家，年三十的下午就把墳上了，他們上墳向來是在初一的早晨，所以起得都早。
等大家慢慢吃完早飯，時間還不到八點。
鄉村被薄霧籠罩著看不大真切。
只依稀能聽到那些同樣去上墳的人的說話聲，還有時不時從遠處傳來的鞭炮聲。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