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
宮中大太監王繼恩抱著厚厚一疊文書,半佝著身子,一路向著此處小跑,
顯得有些小的腳尖踩在微濕的地上,不帶半分遲疑。
他身上穿著的淡藍衫子下擺已經掀了起來,免得絆著了腳,
而他的右手卻是橫放在那疊文書之上,寬大的袖子將文書遮的嚴嚴實實,
生怕這天上忽然刮來的風,吹散了這些文書。
跨過門檻,王繼恩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說道:“王上,您要的文書。”
聞聲,趙匡胤轉過身來,看向了他,目光中帶著幾許贊賞。
自從潛龍榜單過后,趙匡胤赫然發覺朝堂上似乎有不少人心思迥異,已不再用心辦事。
而且趙德秀死后,這種趨勢愈演愈烈。
現在他每天都能夠感受到宋王室有大量的氣運在流逝。
并且這種氣運流逝所帶來的弊端已經顯露無疑。
不少地方接二連三的發生了災害。
好在地方上處理得當,倒是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可這朝堂之上就不同了。
居然連軍師苗訓都對他有了幾分違逆之心。
這是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唯有宮中的這些太監,對他一如既往,從來都沒有變過心。
甚至往往他只需要一個眼神,王繼恩就能明白他的心意。
這著實有些難得!
“你覺得如何才能讓這些朝臣聽話?”
趙匡胤凝望著垂首而立的王繼恩,突發奇想地問道。
“這……”王繼恩額頭上頓時出現了一層細汗,頭低的更低了,
“臣不敢妄言。”
趙匡胤皺了皺眉,“但講無妨,恕你無罪。”
王繼恩頭顱深深低著,神色有些掙扎,許久之后,似是下定了決心,他咬牙道:“臣不懂這些,只是知道,
尋常人家養孩子的時候,父母還要經常照看一下,以免孩子出現什么意外。”
“畢竟,
有些淘氣愛玩的孩子,可能會故意躲到父母看不見的地方玩耍。”
聞言,
趙匡胤眼中驟然爆發出兩道精芒。
王繼恩的這番話,算是說到點子上。
那些不聽話的朝臣,其實和淘氣的孩子沒什么兩樣,只要沒人看著,他們可能就會搞一些小動作。
這樣說來的話,就需要有人專門盯著他們,以免他們做出什么危害朝廷利益的事情。
現在雖然有御史臺負責糾察百官,但是御史臺的那些官員們,真的干凈嗎?
如果他們問心無愧的話,就不會從幾個月前開始一直保持沉默。
至于說皇城司,他們的職責與百官無關,只是單純地進行諜報工作。
“要不要組建一個監察臣民的機構……”
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便在趙匡胤腦中揮之不去。
如果出現一個可以監察臣民的機構,就能對這些朝臣了如指掌。
但相應的,這個機構所掌控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了,無論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等等!
眼前不就有現成的人選?
趙匡胤將目光投向了王繼恩。
宮城中的太監,他們的權勢全部來自于君王,一旦沒有了君王,他們就像是無根浮萍,只會任人宰割。
若是組建一支完全由宦官組成的監察機構,如何?
想必,
他們會為了維護自己和君王的利益,不惜與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為敵!
念及此處,趙匡胤神色淡漠,沉聲道:“王繼恩,寡人這里有個任務交給你,不知你能不能完成?”
王繼恩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說道:“王上讓我如何,我便如何!”
“好!”趙匡胤贊了一聲,
“即日起,著令你在宮城中選拔宦官,組建內行廠,監察百官和皇城司,
由你任內行廠總管,總攬一切事務,有便宜行事之權,直接向寡人負責,其他人無權干涉。”
王繼恩神色激動,連忙說道:“臣遵旨!”
但與此同時,他內心卻輕嘆一口氣。
那神秘人交給自己的任務,自己總算是完成了。
只是不知道,這內行廠于他們而言,究竟又有什么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