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再次被合上，任由眾人探頭張望，也看不見聽不見里面發生什么，徹底與外面聲響隔絕開來。
前面人知道再沒了熱鬧看，心滿意足想要回各自原處，繼續今天的事情。后面卻還有許多人沒聽清方才發生了什么，一直在往前擠著詢問。
前面人也過不去，索性停下來與其他人閑扯，頗為得意把自己所見轉述給其他人。就這樣由前往后，那兒四人原本寥寥幾句話，被添油加醋向更遠處轉述著。
“林縣，什么地方啊，都沒聽過，官員怎么這么大膽子啊。”
“就是天高皇帝遠唄，咱們這邊也管不到，膽子就大起來了。”
“嘖嘖嘖，何止膽子大，我聽說，那里倭寇是直接燒殺搶掠，都沒官府官兵制止的。”
“我怎么聽說是，倭寇只是搶女孩子回去做老婆啊。說是倭人那邊的女子都長得又矮又胖，不如咱們女子水靈。”
“你們都說錯了。明明是倭寇看咱們兵力雄厚不敢正面侵犯，就歇了心思想跟那邊官府說和。官府一看不用打仗還能做生意賺一筆，自然心動，就瞞著咱們這邊兒，開始還是買賣吃食綢緞什么的，后面嘗到甜頭，就開始賣女孩子了。”
“那怎么就不能是倭寇太強了，官府被逼無奈只能順從？”
“你懂什么，咱們南海衛有五六千精兵，有曹大人楊將軍親自督監，怎么會連那么點倭人都打不過。”
“那你的意思就是，他們這些官員真是與倭寇勾結了？不然怎么會讓治下的百姓被倭人欺壓至此？”
“這，這也說不準嘛，也許是那一個小縣官員欺上瞞下，大人們也難免疏忽。”
“或者，是有人故意污蔑？前天不是才傳出那幅畫，今天就有人來證實了，怎么看都覺得是有預謀的。”
熱鬧過去，人們也漸漸從盲目從眾的狂熱中清醒過來，思考起這事情來龍去脈。
“管他有意無意，我只想知道這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
“反正已經進宮了，大人們肯定會有決斷的。若真有這樣的狗官，陛下一定會還她們一個公道。”
陛下嗎？以前說起陛下，不都是質疑嘲笑嗎？什么時候，這個陛下在他們心中也能主持公道了？
此時的陛下如往常一樣癱坐在了龍椅里，她正拿著張泛黃的粗制宣紙，一行一行掃過其上文字，她抿緊了小嘴皺緊了眉，嚴肅而認真的模樣，讓階下群臣不敢出聲。
看罷，她將紙疊好，又撐起了下巴，只是，面上并不是一貫的懶散，她睨著下方諸人，眼神中透露著冰冷。
“叫人進來吧。”
“陛下，不可啊，本朝可從沒有敲登堂鼓越級訴訟的規矩。”
付公公走到半路，被這突然站出來的官員給擋了路，停下腳步。
“嗯？白大人，朕愿意親自問個案子，還不需要你允許吧？”女子揉了揉額角，不耐的情緒盡顯。
付公公不再停頓，繞過那杵在路中間呆呆站定的白大人，出了大殿。
“宣，林縣邵氏女，上江縣山氏女，定寧縣宋氏女，進殿。”他每一聲都字正腔圓，最后的尾音高亢而有力，拖得極長極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