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安看著昏昏燭火，眼有些花，思維有些遲鈍，大概是病了就不想想問題了。
她最終說：“若梅呢？大夫哪兒請的？”
“若梅姐姐也很擔心，說要守在這里，我覺得不方便就要她去睡了。”夏侯寧又想了想，不確定道，“據說，那黃大夫是府里專門給盧老太爺調理身子的，是外祖父身邊的人去借來的。”
那應該沒什么紕漏了。
夏侯安徹底松懈下來，只是總覺得身上沒纏東西，這樣干爽輕松卻有些不適應了。
“嗯，你去休息吧，幫我把裹布拿來。”
“姐，這裹布你還是先不要弄了，天太熱容易悶著。黃大夫說，主要還是你中了暑，又入水遇涼，驟冷驟熱，病情才這般緊急兇險。”夏侯寧板起小臉，模仿著老大夫語氣復述著。
夏侯安抿嘴笑了笑，笑容又是一滯。
說起入水，想她起夏侯寧才溺水了，自己沒顧上問原因，竟還要她照看了一夜。
“昨天怎么會落水？若梅去哪兒了？大夫看過嗎？”夏侯安扯扯夏侯寧衣角。
“我沒什么事的，大夫說救助正確及時，不礙事。”夏侯寧忙擺擺手，原本小大人一般嚴正的表情瞬間崩了。
她絞著手，低低囁嚅：“只是，今天又給姐姐添麻煩了。宴會散了我就準備找姐姐一起回來，但是不知道在哪兒找去，我走不動了若梅姐姐就要我在原地等著。我本來哪兒也沒去的，是聽見蘆葦叢那邊有動靜我才想著去看看，結果發現是盧四公子蹲在水邊，好像在捉魚。”
夏侯寧頓了頓，抬眼瞄了夏侯安一瞬，又迅速低垂下頭去。
“我有點不忍心，就過去叫他不要玩了。本來他不聽勸我就想走，卻見他落水了，我就去抓他，沒想到，我也掉下去了。”
小姑娘想起那驚險的一刻，呼吸急促氣息微顫，眼眶也發紅，叫人看著十分心疼。
夏侯安抬了抬手，在夏侯寧小手上輕輕拍了拍：“不怕，沒事了，沒事了。”
夏侯寧聽著那沙啞無力的聲音，并沒有被安撫，自責又難過：“是寧寧不聽話，才害得姐姐生病了。寧寧什么都不會做，還只會添麻煩。”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蘊滿了眼眶，而后大顆大顆淚珠滾落。
夏侯安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妹妹自懂事起就沒有這樣哭過。
乖巧懂事的妹妹在自己面前抽泣，雖然哭得有些喘不上氣來了，卻還是那么安安靜靜的，叫人心疼。
她有心想安慰，卻又不知所措，不知從何開口，只能一下一下拍著夏侯寧的手，說著“沒事，沒事”卻覺得無濟于事。
她知道的，若一個人真覺得自己有錯，別人說再多理由也給不了這人安全感。
“這件事不能怪誰的，是姐姐自己的選擇。”夏侯安輕聲道，“寧寧也很懂事的，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我、好沒用，都、幫不上、姐姐，總要、姐姐、保護我。”夏侯寧擦著眼淚，吸著鼻子，斷斷續續說著。
也許，不該總把妹妹護在身后，她只是總有些不忍叫妹妹去體會這世道有多艱難，她自己明白其實就夠了。
莫名的，她覺得有些心酸又十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