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兩息、三息……
就在他以為千池不會喝，欲收回之際，手上驟然一輕。
“果真甘甜。”
想不到人間竟有如此好物。
“店家，煩請再來十壇桂花酒。”
看得往生目瞪口呆。
二人肉足酒酣，正欲離去。
不想卻被店小二、掌柜另加兩名體強身健的大漢團團圍住。
“二位貴客，小店乃是小本經營，看二位儀表不凡，定是非富即貴，還請莫要為難小老兒。”
同樣的話，掌柜已經說了三遍。
聽了半天，千池總算明白，她需要用所謂的“錢幣”換取剛才那些美酒。
大抵和仙界用靈石換取丹藥一個道理。
她看了一眼往生，小魂徒正滿臉期待望著自己。
哎，看來他也沒有錢幣了。
“爾等所要之物，本殿沒有，且把這小侍從抵在此處，明日本殿來贖。”
千池理直氣壯說完，不等眾人反應，便憑空消失在眾人視野中，引來一陣騷動。
此刻，往生覺得——
死了真好。
該死的千池，狗屁神主。
定是哪個犄角旮旯、臭水溝子逃出來的小妖，到人間狐假虎威。
再讓我見到你，定用你的皮毛做衣、妖丹泡酒……
正當往生一遍遍問候千池祖宗十八代起勁時，窗外突發異響。
悲鳴聲震耳欲聾，像發情的貓叫，又像女人的啼哭。
絕望、悲憤、怨恨……
往生一個箭步竄到窗前。
窗外漫天血霧吞噬了整個浠水城，萬家燈火此時都化作血煙向上飄去。
高空之上，懸掛著密密麻麻的人，頭下腳上，嘴里“嗚嗚”叫著，透明液體自頭頂滴下。
一滴一滴，極為緩慢。
透過窗口，往生看到之前與他們爭執的小二、掌柜等人，像是受到召喚，一步一步朝那天穹走去。
“血夜……血夜……”
往生一遍遍重復著這兩個字，思緒千回百轉。
殊不知，此時正有一雙碩大的紅色眼睛隱匿在血色之中，死死盯住他。
身體漂浮起來，不自覺朝高空中的尸林走去，意識清晰，雙腿卻不聽使喚。
離尸林越近，越是瘆人。
這些人或許不能再稱之為人，血肉骨髓早已不知道去向，掛著的不過是一片片人皮。
更為詭異的是，每一張人皮五官完整，齊齊向往生看過來。
嘴里流著哈喇子，目光貪婪。
越靠近，他們就越興奮，嘴里發出更為凄厲的叫聲。
若是尋常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而這小魂徒。
興許是因為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幅情景，竟然還有余力仔細觀察那些飄來蕩去的人皮。
心中感嘆，能將人皮剝得如此利落，當真好本事。
“能抵擋血月，周身散發誘人純凈的人魂氣息，真是意外收獲呢，嗯……”
這聲音仿佛來自地獄，沙啞狂躁，不男不女，像稚子更似老者，帶著嗜血的威脅性。
不待往生反應。
只見一條暗黑色鎖鏈從尸林中心伸出，朝他飛來。
鎖鏈前端是一只女人的手，膚色慘白、指甲鮮紅、指間滴著血，對準往生額間。
似有無數雙手在腦子里翻攪，好像在掏什么東西。
腦袋下一秒便要炸開。
弱小，便任人予取予求。
往生郁悶了。
“神主——”
“救我——”
一聲呼救從唇邊溢出，微不可聞。
而血魔這邊，也吃驚于她竟然不能剝離一名小小人族的魂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