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葉家村口的「湘記鹵肉店」前。
店門口擺著幾張破舊的木桌跟塑料凳,農村人早睡,時間才剛過九點,村里的水泥路上已經看不到幾個人影了,鹵肉店也只剩下一桌客人。
平時湘記鹵肉店跟旁邊「老梁燒烤」、「吳師傅大飯店」的生意一直都很好,葉然回村后,跟葉小六、葉龍這些童年玩伴也經常會約在這條路上的某家飯店中消夜喝啤酒吹牛逼。
只是最近村子中每個人都在煩惱莊稼收購的事情,這條街上的生意也冷清了許多。
鹵肉店前面僅剩的這桌客人是三個年輕小伙子,三人染了清一色土豪金的頭發,穿著夾腳拖鞋、手臂上、脖子上、腿上,只要衣服能露得出來的地方,他們就在上面刺著五顏六色的刺青,夏天了還每個人身上一件色彩鮮艷的長袖襯衫加寬邊同色西裝褲,搖頭擺尾的樣子像極正在求偶的公孔雀,渾然不覺他們在別人眼中到底有多傻。
這三個年輕小伙子正慷慨激昂的說著什么,喝著、笑著,臉上的青春的笑容張揚,就像世界已經掌握在了他們手中。
即使他們的下酒菜只有半盤毛豆、一盤鹵花生,還有幾瓶最便宜的瓶裝啤酒。
“匡當!!”
一盤鹵豬耳朵被重重的放到了這三個小年輕的桌上。
三人抬頭看去,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滿臉橫肉,肌肉虬結,一件白色汗衫,身上卻圍著一件萌萌的粉紅貓咪圍裙。
“涂叔……..”
雖然貓咪圍裙萌萌噠,但這三個小年輕在看到這個鹵肉店老板后,剛才的張揚全都不見了,三只傻孔雀縮縮脖子,聲音不自覺的小了很多。
“今天剩的,不用錢”
被稱為”涂叔”的鹵肉店老板木著一張臉,淡淡地說道。
他叫涂勇,他家中是葉家村五代家傳的殺豬匠,村里有紅白喜事、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會請他來幫家里殺豬。
這種從小就習慣見血殺生的人,老人說他們身上都會有自帶的殺氣,村里的小土狗看到他們就夾著尾巴,連吭都不敢多吭聲。
涂勇的年紀其實并不算大,也就30來歲,但他滿臉橫肉,又習慣陰沉著臉,所以基本上看不太出年紀。
而涂勇在平常沒有殺豬的生意的時候,就在家里的店賣些鹵菜鹵肉維生。
不過涂勇前幾年結婚了,據說老婆還是隔壁村的村花,兩人前年生了個可愛的小女兒,聽村里的老人說,涂勇已經決定以后就不干屠夫的生意了,說是要幫家里的小公主積點陰德。
聽到免費,囊中羞澀的三個小年輕大喜,齊聲道:”謝謝涂叔!!”
涂老板的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他不太會表達,所以只是”嗯”了一聲,又轉身走回店里。
“小天,你說那個討厭的眼鏡仔又來村里干球??”
等涂老板走遠,那個一手拿著啤酒瓶、一手拿煙,臉上有些桀騖之氣的胖子問道。
那個被稱做小天的的白臉年輕人一臉不屑的道:”還不是來找事,那個死眼鏡仔去找了汪叔,10萬斤的好瓜這衰仔要用幾千塊錢拿,被汪叔氣得拿掃把把他趕了出去!不信你問阿龍!”
一旁滿臉青春痘的黑瘦男子一邊夾著豬耳多沾辣椒吃,一邊不住的點頭。
那個最開始提問的胖子叫小白,跟葉然葉龍葉小六他們一樣,這三個小朋友從小學開始就是一起玩泥巴一起打架的死黨。
小學念完后,三個小朋友就輟學了,也不幫忙家里的農活,整天無所事事的瞎混。
有一次機緣巧合的情況下,他們看了香江的古惑仔電影系列,三個人大受刺激,感覺找到組織了,就決定三人歃血為盟,結成兄弟,學那個長發飄飄的銅鑼灣扛把子來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熱血人生。
只是葉家村沒有銅鑼灣,只有小魚塘,他們即使打贏了隔壁村的洪星,也只能做魚塘的扛把子。
不過這樣的三個小年輕,一般來說,酒桌上的話題應該是聊些風花雪月,哪哪哪的妹子漂亮,或是明天要去跟隔壁村的誰干架,但這三個年輕人聊的,卻是村里人最近都在煩惱的收購問題。
“汪叔那田里10萬斤的西瓜,他用幾千塊錢收?”
小白忿忿的道:“特么的,那個眼鏡仔一看就知道生兒子肯定沒*眼。”
“說是這次如果村里的人不賣他們,他們之后就不會再來了。”小天抽了口煙:”媽了個譏巴,沒人收,這幾萬斤西瓜不是爛在田里?”
“不只是西瓜,建軍叔的花生、滿倉叔的油茶、徐奶奶、陳四爺爺……多少東西,都要爛在田里了。”
“這幾天他都住在村里,要不要找機會去套他麻袋?”阿龍吃著涂老板送的鹵豬耳朵,不得不說,涂老板鹵肉的手藝比他殺豬的手藝要差很多,只是村里也沒幾間食店,大家也不太挑,有肉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