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回來啦?”門口,和藹的聲音傳來。
掛掉了那頭因為被惱羞成怒咒罵個不停的詐騙電話,葉然轉頭看去,門邊站了一個滿頭白發的矮小老人,親切地朝他笑著。
“二爺爺。”葉然笑道。
葉然的姥爺在家排行最大,姥爺走后,二姥爺、三姥爺憐惜葉然的媽媽孤兒寡母的,逢年過節的,沒少上門來幫襯照顧葉然他們家。
除了兩位爺爺家,其實葉家村的人往上推幾代,不管姓不姓葉,都是親戚關系。
“回來怎么沒先來我那?”二姥爺有些責怪的問道。
“這不是才剛回來嘛,我打算收拾一下家里,再去看您跟三姥爺的。”
二姥爺點點頭,走到客廳,神情悲戚的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個白色包袱良久,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唉,你媽命不好,還這么年輕。你也是…辛苦了。”二姥爺輕輕地拍了拍葉然的肩。
葉然笑道:”媽媽總算是不疼了,這樣挺好。”
二姥爺搖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么。
“等等我讓你堂嬸來把房子給你打掃出來,今天就來二姥爺家睡吧,明天我跟你三姥爺都會來幫你操辦家里的事情。”
“爺爺,我今天就睡家里,等等我自己打掃就行,別勞煩嬸嬸她們了,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二姥爺睜著有些混濁的眼睛,看著眼前已經長高到一米八左右的葉然,欣慰的點點頭。
是啊,當年那個流著鼻涕,穿著開襠褲成天調皮搗蛋的小鬼頭,現在已經長成了一個這么高大的男孩了啊。
經歷這些年的生離死別,彷佛歲月都無情地在提醒自己已經老了。
他看著那白色包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輪到自己了吧!
“那么去我家吃個飯再回來收吧。-”二姥爺說道。
葉然一怔,轉頭往外看去,這才發現門外已經滿是落日余暉,不知不覺一天就要過去了。
不過,葉然最終還是找了個理由婉拒了二姥爺的邀請。
雖然說二姥爺沒把自己當外人,但畢竟還是兩家人,這次母親生病,也向村里的親戚借了不少錢,其中就包括二姥爺跟三姥爺。
二姥爺跟三姥爺雖都把葉然當自家人,但總還得顧慮其他人,二姥爺家里的兩個堂嬸嫁來時,葉然早就已經到省城上學去了,彼此沒什么交情,對她們來說,葉然大概就是個欠了錢的麻煩人物。
就別去給人家也給自己心里添堵了。
二姥爺走后,天色也暗了下來。
葉然在雙肩包里找出了自己在縣城里買的面包,隨便應付了頓晚餐之后,就搬了張涼椅,坐在院子里發呆。
看著山村一間間屋子亮起了燈,每一個燈火都是一家的生活。
山村的僻靜悠遠,少了光害。
抬頭一看便是滿天星斗,晶瑩閃爍著,藍、黃、紅細微而恒久的散發著光芒。
闇夜之中綴滿了星光,像細碎的流沙鋪成了一條璀璨的銀河。
微風徐徐飄來,沒有城市的紙醉金迷,偶爾的一兩聲狗吠,蟲鳴,與青蛙協奏成一曲夏夜樂章。
葉然居高臨下的望著村莊的房屋,自己也曾在那樣溫馨的燈火里頭生活。
當初離開家,到省城讀書的時候,學校老師告訴他,人可以靠知識改變命運。
他相信了。
所以他努力考上京都的大學。
所以他拚搏,他每天加班,認真地學習、充實自己,就是想要改變生活。
最終,母親一場病,將這些年的努力,化成烏有。
從小父親就去世,母親一點一滴的拉拔自己長大,又當爹又當媽。
高中后,媽媽省吃儉用的送他去京都求學,他大學畢業開始工作,媽媽也從不要求他寄錢回家。
在京都的那幾年,各種節日都是電商最忙的時候,所以他經常沒有空回家。
電話那頭,媽媽總是笑著說,沒有關系,工作重要。
他也以為不差這幾年,就快能和媽媽一起生活了。
即使到了最后,溫柔的母親依然不想給他添太多麻煩。
常常寧愿自己痛得臉色發白,也不愿意多花孩子一分錢打嗎啡止痛。那樣堅強樂觀、善良的媽媽…….
葉然看著眼前房子的燈一個一個熄滅了,夜深了。
“去他媽的,今天怎么風這么大。”
喃喃的自言自語著,他仰躺在涼椅上,用手臂遮著雙眼。
一滴眼淚,從他手肘壓著的眼角,靜靜的滑落下來。
就在這時,葉然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破空聲響自頭頂傳來。
這聲尖嘯來得如此迅速又猝不及防,葉然剛坐起身,腦袋上就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陣發黑,直接失去了意識。
如果這時有人在旁邊的話,就會看到,一顆從夜空中墜落的銀色光點閃爍著,電壓不穩似的,一下分裂一下匯聚,最終流星竟直接擊中葉然頭頂。
那個拖曳著光芒的銀色光點猶如破碎一顆西瓜般的輕易,直接把葉然的頭打穿了一個洞。
葉然的身體晃了晃,直接躺倒在涼椅上。
鮮血浸滿了躺椅,流到地上,慢慢在地上渲染成一塊瑰麗的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