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浮光……不知是因為白日睡得太足,還是夜里目睹的事情太觸目驚心,這一夜里,她竟一點困意也沒有。跟她一樣的,還有宗伺。
宗伺微微凝眸,孤身立在月下,大概是在等著數九。浮光走了過去,坐在宮門前的玉階上,也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彎彎的銀鉤上掛著一簇烏云,看起來不太明亮。
想到一早就要出宮了,浮光看了看他,低聲道:“小師叔,等到天一亮,咱們就該出宮去了。可惜你要找的人還沒找到,不過,我相信數九一定會來的。”
宗伺不置可否。
浮光蹙了蹙眉,不知想到了什么,輕嘆了一聲。
“怎么……一副深宮怨婦樣子?”他難得地主動開口問道。
她卻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來說話。
他回頭看了看那塊石階,有些嫌棄地蹙了蹙眉。浮光有些無奈地抬袖將那塊地方擦了擦,“喏,干凈了!現在可以就坐了吧?”
他終究還是有些猶豫地坐下了,只聽她憂心忡忡地開口道:“小師叔,我是個十分怕疼、怕苦的人。”
他微微揚眉,似乎實在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個夾手指的刑具……你看到了吧……這要是不幸輪到了我身上,我大概會咬舌自盡或是像秦嬤嬤那樣服毒自盡,總之……自盡的方法有很多。這樣生生地受刑還真不如立刻解脫來得痛快。”
“哦?你這是在居安思危?”他有些戲謔地道。
她微微搖頭,神情嚴肅地繼續說道:“只是……或許了結并不是一件難事,有時候啊,逼自己活下去才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情。”
比如說這個墨琴,她何嘗不是生不如死,但她還想活下去,為自己渴望的東西而活。想到這里,她的臉上流露出些兔死狐悲的傷感神色來。
宗伺伸出手指在她額上輕輕一擊,“有時間在這里觸情傷情,還不如想想真到那個時候……如何全身而退。”
浮光捂著額頭睜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又聽他說道:“裴姑娘……不是自詡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嗎?”
浮光微微紅了紅臉,“你一定是聽錯了,我……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良久,才聽到對方答道:“哦?大概是你師傅說的。”
浮光有些難為情地垂下了頭,沒有想到她師傅背地里對她這個徒弟還真是不吝溢美之詞。
陰云散去,月色照人。金爐香燼,夜闌珊。
天將破曉,一個身形瘦削的小太監正提著個燈籠急匆匆地往仁壽宮的方向趕去,許是他跑得太快了,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袍子,整個人啪地一聲栽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燈籠也骨碌碌地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