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澈道:“以前曾遠遠聽過一次祁暄公子的琴聲,試問這世上能有如此造詣,坐觀山青,笑看浮云的,又能有幾人?”
二人相視一笑,祁澈又說:“撥開世上塵埃,胸中自無火炎冰凍;消卻心中鄙吝,眼前時有月到風來。祁暄公子簫音固然清越,可并不都是清風明月啊,莫非是心有痼疾?”
祁暄朗聲笑道:“說的好!若是隱逸林中,便無榮辱;可行在道義路上,便無炎涼。我心中的或許不是痼疾,而是隱痛。”
祁澈笑道:“心有不凍之井,何懼嚴寒冰凍?痼疾也好,隱痛也好,只要心中保持澄清,又何必理會世間紛擾?”
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旁的小僮桓伊不禁呆住,他一向以為只有自己的祁暄公子簡淡出塵,卻沒想到今日所遇的祁澈公子竟也有如此飄逸風骨。他們兩個,一個目光明凈如天光云影,明凈之外又有些許捉摸不透的清冷;一個笑意閑閑,眼眸深處閃出熠熠鋒芒,看似游戲人間實是處世超然。
這是怎樣的兩個不俗之人!
祁暄嘆道:“都說世間知音難覓,而聽出我樂中余音的,祁澈公子是第二個,真是人生幸事。”
祁澈目光閃動,隨即促狹一笑:“第一個聽懂琴音的,莫非是個姑娘?”
祁暄唇角上揚,如同一彎清淺的新月,他只是笑著,并不作答。
祁澈的眼光轉到祁暄的玉簫上,嘆道:“如不是被我打擾,這絕妙簫音怎能只吹得一半?”
“即是如此,祁澈公子可愿受罰?”
祁澈爽快答道:“好!甘愿受罰。”
祁暄溫潤一笑:“這《碧澗流泉》源自琴曲,這里有綠綺一張,就罰兄臺和我合奏一曲,如何?”
一抹別有深意的笑意,在祁澈的嘴角蕩漾開來:“對棋不若觀棋,觀棋不若彈琴,彈琴不若聽琴。但識琴中趣,何若弦上音?祁澈無心彈奏,聽得公子樂聲,便是有幸。”
祁暄問道:“這又為何?”
“彈琴要看心境,聽琴但憑有心。不管有心無心,這心思又豈在弦上?”
祁暄微微頷首:“人心如琴不可彈,誰又能祁‘人間’這無弦琴的真意呢?”
“能脫俗便是奇,不合污便是清。”
“云霞青松作我伴,一壺濁酒清淡心。”
二人哈哈大笑,伸出手來擊了一掌!
祁暄笑道:“祁澈公子今日不愿撫琴,想來還有別的原因。”
祁澈哈哈一笑,說道:“不飲相思水,不信想煞人。我是飲了相思的人,所以不愿彈琴了。”
祁暄道:“即是如此,就不勉強了。只是在下有些好奇,能讓祁澈公子相思的,會是什么樣的女子?”
祁澈只是笑笑,也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