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諾將所有孩子的測評表交到顧易手上，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安靜地等著對方逐一查看。
顧易對林諾觀察了一整天，將她和孩子們的相處看在眼里，這也是他所需要完成的實驗項目。
“今天你嘗試首次獨立完成測評，有什么感覺？”當他看完所有表格后，開始對林諾提問。
林諾摸了摸后腦勺，思索著答道：“簡單來說，孩子們都是需要哄的。只是他們比一般的孩子更敏感脆弱，需要更多的耐心呵護。”
“如果按照交流的難易程度排序，這六個孩子的順序會是怎樣的？”
“嗯…最容易相處的是欣欣，她雖然膽子小，但還愿意嘗試和別人交流；雯雯的程度和欣欣差不多，就是更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齊彥和簡安比較難溝通，不過在他們熟悉的環境里，還是能配合我完成測評，至于李林沐…”
顧易看著林諾，等待她把話說完。
林諾想起李林沐和秦森的關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笑道：“那孩子實在是太有個性了。”
“說完了？”
“嗯。”林諾揚起臉看他，看不清楚他那漆黑的瞳仁里帶著怎樣的情緒。
“你漏掉了一個人，秦星文。”
林諾“噢”一聲，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怎么把他給忘了。”
“你和他相處得很好？”
“起初有點困難，他對我的接觸產生過應激反應。不過現在稍微好那么一點點了，星文應該不算是最難相處的。”
顧易的視線停留在秦星文的測評表上，發現上面寫得滿滿當當，可見對方在測評中給出了相當好的反饋。
“根據以往的測評結果，秦星文是六個孩子里最難以相處和溝通的。”
“是…是這樣嗎？”林諾詫異地看向顧易。
顧易的食指點著秦星文的測評表說：“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到如此程度，這確實非常出乎我們的意料。”
“可是我沒有覺得星文有那么難溝通啊，他甚至可以和身邊的人開玩笑呢。”
“身邊的人是指他舅舅嗎？如果是這樣，那你所觀察到的結果有所偏差。實際上，秦星文對待他人的態度非常冷漠，甚至可以說冷漠到近乎殘忍。”
林諾怔愣了片刻，忽然一字一頓地說道：“用‘殘忍’這個詞形容十二歲的孩子，是不是有點過了？”
顧易對上林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繃直脊背：“我希望你不要帶著太多主觀感情去看待他。”
“不帶感情…可是人與人相處久了都會產生感情，那時候你能分清楚哪些是主觀感情，哪些又是客觀感情么？”
“感情取決于你對事物的認知，如果分不清是主觀還是客觀，說明你的認知不夠全面。”
林諾被顧博士說得啞口無言，誰叫她在心理學上沒有任何基礎呢。可她辯不過卻又不服氣，只能咬咬牙道：“我看你就是沒談過戀愛。”
顧易疑惑：“這和戀愛有什么關系？”
林諾笑笑沒再解釋，心里卻暗暗想著，如果有一天嚴謹的顧博士陷入愛情，還會如此一本正經地講道理嗎？
匯報完工作，林諾離開辦公室時嘴角還噙著一抹笑意，這一幕落在門外的秦星文眼中，令他不由得擰了擰眉頭。
“走吧，回家吃飯。”秦星文壓了壓頭頂的棒球帽，兀自向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