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你跟我說說長樂小時候的事吧！
我從來沒聽他說過，有點想知道……”
顧奶奶頓了頓，嘆了口氣。
“長樂他媽在生二丫的時候難產沒了，墳上草都還沒長，他爸那不是東西的就把王寡婦帶進了門。
那會兒王寡婦拖著你大哥他們三兄妹進了門，那年月，大家都還是靠掙工分吃飯。
除了你大哥是個老實的，自己掙工分，顧衛國和顧衛紅整天偷懶耍滑，啥都不干。
長樂那會兒才十多歲，干活舍得賣力氣，可總吃不飽。
他爸拿著他干出來的工分，養活顧衛國和顧衛紅。
稍不如意，就對長樂喊打喊罵，長樂那會兒年紀小，咬咬牙勒緊褲腰帶也就忍了。
可他不吃行，二丫得吃啊！那會兒二丫瘦的跟小貓崽子似的。
連哭都沒聲兒，王寡婦那個喪良心的，連口米湯都沒給二丫喝上一口。
奶腿不好，幫不上大忙，只能去田里撿掉的谷粒子給二丫熬米湯。
可那米湯比清水強不了多少，根本養不活娃兒。
寒冬臘月的天兒，眼見著二丫怕是要活不成了。
長樂敲開河邊的凍冰，跳下那齊腰深的冰水里撈魚。
整個冬天，長樂身上就沒暖和過。
總是凍得渾身青紫，才拎著一條比泥鰍大不了多少的魚回來。
天可憐見，也多虧了那幾條魚，不然二丫咋熬得過去。
后來是臘梅嬸子他們看不下去了，從嘴里省下自己的口糧給咱們，二丫這才活下來。
長樂是個聰明的，知道下力氣干活也填不飽肚子。
就跟著你大柱叔身邊學開拖拉機，那會兒跟著你大柱叔學開拖拉機的還有幾個人。
都比長樂大，長樂比他們晚學，可學得比他們快，遭了他們的嫉恨，三不五時就下黑手揍長樂一頓。
那會兒，長樂每天回來身上都有傷，可他忍著不說，不叫我知道。
他知道，跟我這個瘸腿老婆子說了也沒辦法，所以不想讓我擔心。
挨打的次數多了，長樂也學會了打架，漸漸的，那些人都知道他打人下狠手，不敢再招惹他。
你大柱叔見長樂可憐，讓他接了班。
長樂肯吃苦又肯鉆研，幫大隊拖谷子時常往市里縣里跑，自己摸索出賺錢的門道。
一家子靠著他，過上了好日子，他爸和王寡婦得看長樂的臉色吃飯，不得不聽長樂的話。
后來，就是長樂出事，他們一家子露出嘴臉。
要不是你進門，咱三都活不成了。”
顧奶奶說到這兒，擦了擦眼角的淚，握住蘇桃的手慈祥的笑了。
“不過，現在好了，長樂有了桃桃這個福星，以后再也不會吃苦了。
奶是聽你說你疼長樂，心里頭高興，所以才跟你說這些。
你別叫長樂知道，他不許我跟你說這些，說怕你同情他……”
蘇桃了然一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灶前繼續忙活。
“沒事呢！奶，不管你跟不跟我說，我都知道，長樂吃了苦。
所以，以后會加倍疼他……”
顧長樂挑著一擔水進屋，剛好聽到蘇桃最后一句話，不由挑眉。
“桃妹，你還要加倍疼誰？”
蘇桃笑了笑，給顧長樂夾了塊肉塞進他嘴里。
“還能疼誰？不就疼我家長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