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御史心中，難免對這個少年，更欽佩了幾分。
耐寒力都比常人厲害。
夜司明眺望夜雨中錯落有致的村屋。
他住的這一間，在山坡最上方。
所以，能看見底下緊緊挨著的村落。
現在時辰不早了，大家多數都進入了夢鄉。
將士們一隊又一隊，冒著雨來回巡邏。
夜司明淡淡開口：“張大人有什么事，不妨長話短說吧。”
張御史點頭：“白日里擒住的那些官兵，是不是明天一早，就送回京城，進昭獄里去？”
夜司明薄唇微抿，思考了片刻。
“從前遇到這種情況，一般都怎么處置的？”
“倒是沒有遇到過類似的狀況，不過說到底，都是忤逆皇上的圣旨，論罪當斬。但是……”
但是張御史可沒有先斬后奏的權利。
所以他只能建議把人先送到大牢里。
夜司明沉息，聲音低沉道：“別那么麻煩了，就地斬了吧。”
張御史愣了一下：“這……”
“圣旨上說了，這次若有不從管教的官吏，白毅有先斬后奏的權利。我是代白毅來的，我殺也是一樣。”
他擺擺手，就這么拍板定論了。
“還有事么？”
少年烏黑幽冷的雙目看向張御史時。
縱使張御史年過五十，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由得被這樣一雙眼睛盯上，所感到背后冷寒。
這種感覺，就好像行走在無燈的夜色里，不知被何處的危險籠罩。
從腳底蔓延起打怵的情緒。
他搖搖頭：“沒事了，侯爺早些歇息。”
然而就在這時，半掩的木門忽然被拉開。
一道帶著困倦的小奶音傳來：“等等。”
夜司明和張御史回頭看去。
顧諾兒裹著小被子，像披著一個袍子。
她白嫩小手，揉了揉眼睛。
困的打了個哈欠。
“窩剛剛聽到，你們說要處置那些官兵吖？”
夜司明抿唇。
他就是不想嚇到小家伙，沒想到，她都快睡著了，還是豎著耳朵偷聽。
夜司明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張御史忙問：“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別的建議？”
顧諾兒努了努嘴：“那些官兵有多少人？”
“粗略合計了一下，約莫有六十余人。”
“唔，人這么多，殺了豈不是累著我們自己的將士。”
顧諾兒烏眸空濛，含著困意濃濃。
但她說的話，卻無比條理清晰：“所以，先不殺了，留著讓他們做事幫忙吖！
就直接告訴他們，勤懇付出，就可以減罪，否則不管是逃跑還是回去，都是死路一條。
逃跑的人，連坐九族，不老實的人，回去就賜死。若不想死，就按照我們的安排，幫忙做事。”
張御史覺得這個想法很是靠譜。
忙問：“公主殿下打算讓他們做些什么呢？”
“很多吖，什么熬藥、熬飯、做衛生，唔還有站崗替班，都很重要。”
寒風吹來，她小手攏了攏被子：“這么多人呢，他們未必是心甘情愿來的，大部分人應該都是無法違抗閣老的命令，罪不至死。何況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張御史大呼：“妙啊！”
他看向夜司明，后者淡淡點頭：“照公主說的去辦。”
“我這就去安排。”張御史興沖沖地走了。
夜司明垂眸看著小家伙：“讓你睡覺，你跑出來干什么？”
顧諾兒伸出小手手，讓他牽住：“司明哥哥不哄我，我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