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善觀察,聲音加身形還有經過掩飾的面容,桂妃頃刻便認出程昭,她死死掐著手心,面上掛了一絲極淡的笑,吩咐身邊的侍女:“就在此處上岸吧。”
此處是個涼亭,桂妃由侍女扶著上了岸,跟榮王寒暄了一兩句。
更多時候,桂妃的余光落在程昭身上,她暗道這孩子不懂事,可她這個師父又好到哪里去了呢,師徒二人,都是飛蛾撲火罷了。
聊了一會兒,話題便轉到夜宴上去。
桂妃吩咐身邊的侍女:“去取我珍藏的佳釀來,夜宴的時候陛下要喝的。”
丫環應聲離開,涼亭內只剩三人,程昭正欲開口,被宋闌攔住,他起身道:“今夏的荷花開得極好,不知可否借桂妃娘娘的船一用,讓我的丫環幫忙去摘一些來?”
桂妃輕輕點頭,算是應下。
船還停靠著,程昭上了船,在花叢之間采花,她雖然不明白,但是也不多說,她是百分之百相信宋闌的,他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采花之后,宋闌便帶著程昭離開,看方向似乎是回宴廳。
她懷里抱著一捧荷花,或盛綻或含苞欲放,粉嫩荷花同寬大荷葉相映,相得益彰地美好。
等到走出一段距離,宋闌才道:“剛剛有人暗中盯著,所以,你們不方便說話。晚點再找機會吧。”
所以,藏在暗處的人,是在盯著桂妃?
桂妃的日子,是否真那么好過?
在花園里耽擱了一會兒,再次回到宴廳時,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夜宴來的不只是皇親國戚,還有諸位臣子及家眷。
程昭規規矩矩跟在宋闌身后,找了瓶子把荷花插進去,放在一邊。
宋闌的座位很靠前,尊崇又高貴,也正是因此,程昭的頭垂得愈發低了。
內監清清嗓子:“皇上駕到,貴妃娘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來路,此刻萬籟俱寂,一身龍袍的烈帝牽著身著芙蓉紅裙的桂妃緩緩走來,明黃與殷紅,說不出的恩愛般配。
可“恩愛”“般配”這兩個詞對帝王來說何其幼稚,程昭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夜宴其實有些無聊,之后,程昭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桂妃身上,她化了極濃的妝容,再配上華貴無邊的芙蓉紅裙,一顰一笑都似勾人的妖精。
可程昭跟她相處了十多年,看得出,師父并不高興,一點兒都不高興。
大臣們觥籌交錯,歌姬舞姬賣力地表演。
桂妃唇角噙著笑,眼底卻無絲毫溫度,她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大方而酣暢。
很快,桂妃借著不勝酒力退了下去,宋闌給程昭使了個眼色,程昭也默默退下去,托先前的福,程昭對附近的路了解得七七八八,很快找到正欲回宮的桂妃。
“桂妃娘娘。”她低喚了一聲。
桂妃也回頭,看向她:“這不是我宮里的雀兒嘛,正好,你扶著我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