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冰回到家,覺得對不起老吳家,讓吳美美唯一待在城里的念想給斷了,從此后又回到農村,過刀耕火種的日子,孩子們也享受不了城里的教育,這讓他很內疚,但又有什么辦法。
他心里的苦不知道跟誰訴,面對村里人背后的議論和指責,他陷入到無盡的悔恨當中。他憋屈得實在沒有辦法了,提著一個竹籃,竹籃里放上一瓶燒酒,還有一只烤鴨,來到兒子墳前,坐下來,拿出兩只杯子,倒滿酒,沖墓碑笑一笑,然后舉起酒杯,苦澀的一笑,說:
“兒呀,你別怪爸,自從你走了后,我那是六神無主,失去魂魄了呀!你說白發人送黑發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可是有誰知道我心里的苦?心里的痛!你去了留下一堆遺產,有人打電話來,說要我去跟那個姓嚴的分,說句心里話,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見那個姓嚴的,別說是我,兒子,你也不想見到她吧?悲傷中的我,迷失了自我,我,都不知道我是誰了啊!”
說著一仰脖子,“咕咚”一聲,一口將酒悶了,砸吧著嘴,喃喃道:
“這酒怎么這么苦?不對,是我心里苦,所以喝酒也跟著苦,根發,你說是不是?是啊!呵呵呵,兒子,你也心里跟我一樣苦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苦,尤其面對吳美美,你們倆卻,卻始終有情人難成眷屬!你啊!就不懂得處理感情方面的事,該斷就斷,該離就離,可惜你,你啊······”
他說著將一杯酒灑在墓碑前,眨巴著眼說:
“根發,陪爸爸喝幾杯吧,從小到大,你沒陪爸爸喝過酒,這次得喝幾杯!”
說完自顧自的往酒杯里倒酒,倒滿酒,接著就說:
“兒子,你不喜歡談嚴淑君那個女人,實際爸也不想,可惜呀?爸讓那個女人鉆了空子了,財產都歸她了,而且,而且,你送給美美的那套房,也被她賣掉了!你說,我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家里秋收就想著秋收的事,覺得它很重要,可惜比秋收更重要的事,被我忙著忙著給忘了!孫子的戶口沒有遷回來,你說我是不是傻,竟因為孫子的戶口在吳美美的戶口本上。
他不在你的戶口本上,也不在我的戶口本上,所以那套房子就變成了嚴淑君的了!還有,好好的,房子讓吳美美住著,為什么房產證不給她,搞得現在房子成了別人的,兒子,這責任不能爸一個人扛吧?爸也扛不起呀?都沒法跟吳美美交代啊!我現在左右為難!都覺得對不起人家。
他們都把責任歸咎到我頭上,并沒人怪過你,難道,你就不能跟爸解釋點什么?躺在這里不說話,你就完了!我,真的沒想到嚴淑君那女人那么狠毒!這,你是知道她是什么人,當初你為什么不把房子過戶到吳美美名下?你,你,說說你,辦的好事?怎么又怪我沒有處理好呢?你講不講你嘛?”
王若冰噗呲一聲笑了起來,然后一仰脖子,將酒一飲而盡,接著又往墓前撒酒。
三杯燒酒進肚,酒量不好的王若斌,已經喝得上頭了,微瞇著眼,話也多了起來,將酒倒滿酒杯,踉蹌著說:
“兒呀,爸不跟你說那些了,爸知道你不在人世了!咱們以后就是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雖然你的墳沒有千里,但我覺得還是很遠很遠,每次來見你,步子異常沉重,腳像灌了鉛似的,每邁開一步,都萬分艱難!”
他正說著話,老婆子帶著孫子來了,看著醉醺醺的老頭子,就說:
“老頭子,別在這里話凄涼了,兒子已經不在了,你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呢?吳美美說過了,那都是她的命,她的命不好,不怪任何人!走吧,回家吧,天色不早了!”
借酒澆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有些事不去想,就不能代表他心里不想了!只是暫時封閉起來而已。
閻三妹攙扶著王若冰,趔趄著一路往回走,山里起了風,兩山的青竹隨著風向,搖晃著青翠欲滴的竹葉,發出沙沙的摩梭聲,聽著好像有人在哭泣!
此刻誰能明白,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的意境。只有身有感觸的人,才能發自內心的感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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