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站起來,如同一座小山般,體型比曹達華還要大了一倍有余。
“咳咳。”壯漢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雨打窗欞夜未央,燈昏酒濁人斷腸。此間愁緒如潮涌,何時歸家見爹娘?”
前面三句倒還說得過去,最后這句直接把這首詩的意境帶偏了。
這題目雖是夜雨,但出題之人可是青樓女子,表達的愁緒也應當是青樓女子的孤寂之情,怎地一扭頭變成了思鄉之情?
但林易從這壯漢兩次回答的內容上,已經推斷出這人大概的身份,定是一位久經沙場的將士。
所以雖然回答得都不怎么樣,但還是贏得了林易的敬意。
當聽到“何時歸家見爹娘”這句的時候,臺上的老鴇差點笑場,這意境完全不對。
那壯漢答完后,聽到現場稀稀拉拉的掌聲,也知道自己答得不太好,只得怏怏坐下。
“林兄弟,這次莫再讓沈益搶了先。”
面對曹達華的提醒,林易卻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敵不動、我不動。
見林易遲遲不動,最終還是沈益率先沉不住氣。
當老鴇第二次問道可還有人作詩時,沈益站了起來。
“嚯,狀元郎又要出手了。”
“快噤聲,聽聽狀元郎作的詩。”
沈益悠悠道:“夜雨瀟瀟冷畫屏,孤燈殘酒伴愁聽。愁腸百結無人訴,唯有琵琶彈斷章。”
詩罷,滿堂喝彩,狀元郎的粉絲們還是有不少的。
然而,林易又聽出了沈益這首詩的毛病。
意境倒是對了,但“愁聽”與“愁緒”語義重復,結尾也有些倉促,“彈斷章”收束無力,未能升華情感。
沈益念完詩,一直注視著林易的反應,見林易微笑著輕輕搖頭,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這題怕是又要落入下風。
“林兄,莫非你有更好的詩嗎?”沈益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更好的談不上,但我剛剛悟出一首詩,請狀元郎品鑒。”
沈益不禁吞了口口水。
“雨打芭蕉夜未休,孤燈殘酒映簾鉤。此間愁緒誰人解?一曲清歌淚滿眸。”
詩剛念完,大廳里立即就像炸開了鍋,歡呼聲、掌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林易的這首詩,首句以雨聲渲染孤寂氛圍,次句“孤燈”“殘酒”暗喻獨酌之景,第三句直抒愁緒,尾句以“清歌”“淚眸”收束。
無論對仗、意境皆勝過沈益。
實際上,林易在做這首詩的時候,已經通過換位思考,把自己當做了柳茹霜,以一名云韶苑花魁的身份,表達了孤獨寂寞、愁緒難消的情緒以及渴望有人理解自己內心苦悶、排解憂愁的思想。
毫無疑問,這一題林易又贏了。
“這人是誰呀?竟然兩次都壓過了狀元郎。”
“之前沒見過,好像是新面孔。”
“看這氣度,像是當差的,他不會不知道得罪的是新科狀元郎吧。”
“可真替這位小兄弟捏把汗。”
幕后的柳茹霜,看到寧兒記下的這首詩,不禁從頭到尾反復輕聲念了三遍。
林易的這四句話,當真是寫到了自己的心坎兒里。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