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方紫嵐定定地看著謝琛,“謝先生是沒聽清,還是不相信?”
謝琛沉默不語,方紫嵐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若是沒聽清,我便再宣讀一遍。若是不相信,便請先生奏達天聽,問問陛下是怎么回事。”
“嵐兒……”方崇正輕喚了一聲,方紫嵐并未理會,朗聲道:“鐘靈寺內所有地契文書、賬冊明細都已被我燒毀,燃燈大師認罪自戕,東南大營周朗等人,皆為人證……”
“世子夫人好手段。”謝琛打斷了方紫嵐的話,是罕見的沉不住氣。
只因他知道,行至此路,便是趕狗入窮巷,退無可退了。
“謝先生,你可記得應允過我什么?”方紫嵐咳嗽了一聲,逼問道:“還是說謝先生要食言,眼睜睜地看著我拖夏侯家一道死?”
方崇正沒有再出聲,今時不同往日,這是撕破臉皮的事,方紫嵐之所以要把話一句一句說死,為的是不留余地,好爭個你死我活。
可謝琛是什么人,夏侯家又是什么樣的存在,他們怎么可能會怕?
只不過今日銀甲軍在此,方紫嵐就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落到了實處。倘若謝琛不應,她是真的會動手。
謝琛顯然也明白這點,如果真的動起手來,他人單力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夏侯姐弟去了鐘靈寺,也不知現下如何。
若是他們三人有什么不測,夏侯家便沒了主心骨,百越之地守不住,大京失了屏障,汨羅兵與銀甲軍里應外合,亡國近在眼前。
他不敢拿方家,去賭江山太平。
“既然皇后娘娘懿旨已下。”謝琛聽到自己的聲音,“該怎么辦,便怎么辦。”
“那我堂兄方立輝……”方紫嵐甫一開口,就被謝琛截住了話頭,“世子夫人,我應允你之事已畢。接下來,輪到你了。”
方紫嵐抿了抿唇,轉向慕容清道:“請夫君下令,命銀甲軍永世都不得再踏入大京半步。”
慕容清面如霜雪,他萬萬沒想到方紫嵐竟敢假傳皇后懿旨。眼下有銀甲軍幫襯震懾,謝琛縱然懷疑,也不會說什么。
更何況即便李晟軒知道了,他也不會不認。畢竟以方家的人脈財力,留下慢慢宰割,比抄家滅族要好得多。
這個臺階,李晟軒不得不給方家。
如此一來,銀甲軍反倒成了累贅。若是他不聽方紫嵐的話,只怕她當場便會與自己割席,再與夏侯家聯手,欲除銀甲軍而后快。
屆時遠在汨羅的慕初睿就能坐收漁翁之利,順手處置了忠正王府上下……
慕容清緩緩闔上了雙眼,耳邊是方紫嵐的聲音,“夫妻一體,今日夫君這般為我,此情我認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神情卻十分涼薄,眉目間更像是凝了冰,“既如此,我下令,與夫君下令,也無不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