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不似平日早早就鼾聲四起，這會呼吸平緩，明亮的月色透過半開的窗柩爬了進來。
可見大通鋪上，蘇家三兄弟或側身看窗外，或直勾勾的看著蘇老大的后背，或盯著房梁，明顯是都失眠了。
“大哥……”
“嗯，你說。”
蘇子良緩了緩，盯著蘇老大的姿勢沒動，不過卻用指頭捅了捅他：
“娘說小妹給家里賺了二百兩，銀子你瞧見了嘛？”
蘇子盛聽到老二問的是這個，搖了搖頭，“沒，娘管錢的，她不說拿出來，我也不好要看。”
然后轉過身來，狐疑的盯著蘇子良瞧，“老二，你不會對小妹那幾個銀子動心思了吧？使不得！”
蘇子良翻了個白眼，摸了摸自己少了一截的手指，才道，“大哥想什么呢？我就是好奇！你瞧，正常人都是十個手指頭，只有我是九個，娘那會砍我的手指頭，說我要是再敢去賭，到時候都剁了讓我成廢人，我不會害怕的呀？”
“哼，會怕就不會去賭了......”
蘇子書也不盯著房梁了，冷哼一聲，轉過身去，用背影對著了兩人。
蘇子良也不在意老三這個態度。
當初那事情確實是他理虧。
這些年他知道錯了。
可是醒悟太遲，手指頭被剁了，大姐也倉促出嫁了，蘇家也因為他壓斷了脊梁，丟盡了臉面，不管是老娘，還是兄長大姐，亦或者老三，還有下邊的二妹小妹，都因為他的緣故被村人看低。
連午夜夢回，都是那數不清的噩夢來折磨著他。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再沾染賭博的。
可是，這個世道哪里有什么后悔藥吃？
蘇子良用力的咬著嘴唇，一股腥甜很快就傳入了舌尖，他還沒反應過來，透過月色看到他嘴角蔓延出的血跡，蘇子盛已經嚇了一跳。
隨手就將他提溜了起來：
“干啥呢？！”
回神過來的蘇子良摸著嘴角的血跡笑了笑，“沒，不小心咬的。”
蘇子盛盯著這個弟弟好一會，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這才松了口氣。
拍拍他的肩膀：
“老二，睡覺吧。小妹給家里找了好活計，只要好好干，家里的債很快就能還清了。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凡事有大哥在，大哥雖然沒什么本事，但還有一身的力氣！你放心，拼著這輩子不娶媳婦，大哥也要陪你一起把債給還了，不要想太多，歇下吧。”
難得蘇家老大這么能言善道。
蘇子良呆了好一會。
看著大哥已經躺下又用結實的后背對著他，蘇老二無奈的笑了，眼里閃爍著希冀的淚光，點點頭：
“嗯，我知道了，謝謝大哥！”
早已經側身過去的蘇子書這時候也淡淡道，“還有我......”
蘇子良真是忍不住哭了。
眼中溢滿的晶瑩終于控制不住，無聲的滑過臉頰，順著喉嚨飛流直下：
“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