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爺子一家住在路西邊的老宅子里,路東邊是二爺爺和三爺爺兩家的房子。
張曉琿越是靠近村子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村里的屋子絕大部份都是泥胚房,老張家的屋子正房全部是青磚灰瓦,廂房是下半部分是青磚,上半部分是泥胚,屋頂都是瓦片,屋子很矮,門窗糊著紙,不高的泥胚院墻上壓著茅草。
房子就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因為人口多,又在后面多加了一進院。雖然屋子都蓋一起,但是大概因為地廣人稀,圈起來的院落倒是非常大,前院的空地都有一個籃球場那么大了,二進院落后面竟然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一個園子。
難怪院墻是泥胚加茅草,不然這么大的院子,用青磚圍起來花費不菲。
園子雖大,卻并沒有種什么東西,除了牲口棚就是車棚和茅房。另開了一個門方便車子進出。
張曉琿注意到車棚旁邊的一間泥胚茅草房跟旁邊的屋子很是不一樣,門窗都特意用紙糊上,顯然是用來住人的。他想起妹妹最想要去住的是南海島上的船屋,就是因為特別喜歡茅草屋頂,如果她跟著回村也不知道會不會要求住這間屋子呢?
“琿哥兒,你還要住你的流放房嗎?”張德進打趣地拍了一下張曉琿的肩膀。
竟是他的房子?難怪他看著那間屋子心里那種說不出的熟悉感愈發強烈。
“住啊。”張曉琿隨口應著,走過去打開房門進了屋子。
屋子不大,最先進入他眼簾的是一把弓箭。
弓箭掛在墻上,邊上還掛了一個布縫制的箭袋,里面有十來支箭。
這樣的弓箭肯定是不能帶進城的。
張曉琿取下弓箭和箭袋,走出門外,他想試試自己的箭術是否還在。
據他爹說,自己以前進山幾乎沒有空手而歸的。
隨著一箭射出命中張曉琿選定的目標,腦海里似乎閃過一道白光,伴著弓弦的震動,他所有的記憶全部回歸。
張曉琿一時愣住,有記憶以來的過往走馬燈一般閃過。
五歲時不愿讀書,年輕的父親把他流放到這間屋子居住。
六歲跟著外祖父見識了射箭師傅的絕技,執著拜師,師傅先試了他半個月,讓他每天蹲馬步,什么時候能蹲半個時辰,他什么時候才收他為徒,他十天就做到了。
他激動地拜了師,師父和師娘只有一個女兒嫁到了南方,不在身邊,幾乎把他當成兒子養,師父和師娘住在永安城,張曉琿就隨他爹一起住城里。
上午他爹送他到師父家中后再去書院,下午才來師父家接他回家還要輔導他讀書。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六年,直到兩年前師父和師娘要跟著嫁到南方站穩腳跟的女兒生活。
這么些年其實他爹是當爹又當娘,在他身上傾注了太多心血,以至于二十歲就考取了童生的父親直到他不在永安城這兩年才能安心讀書,今年才終于考取了秀才。
回想起在永安城那個父子倆租住的小小院落的日子,他覺得自己太幸運了,不管現代還是當下,他都有一個超級好的父親。
父親一直都被家族寄以厚望,但是因為要照顧他,教導他,年復一年落榜,內心的壓力可想而知。
他走回了屋子,拿起一支箭,在地上寫下了“格物致知”四個古體字。
這是在現代的時候父親要求他時時牢記于心的思想準則。
張曉琿正坐在屋子里唯一的家具——一張矮床上回想自己的過往,一個柔和的聲音響起:“琿哥兒,該進朝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