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
呂滄溟手中的神戟,竟然寸寸歲裂開來,化為無數粒金色的粉末,灑滿了天地。
而他身上的金環,也煙消云散般,節節敗退,化為無形。
同時,纏繞在我周身金霧,以及命運之劍繃斷開來的殘骸,乜通通化為無形。
天地,再次變幻。
一切的磅礴氣勢,都被抹去。
那漫天的金芒,龍吼,也都歸于寂靜。
我神色恍惚,望向眼前——
呂滄溟不知何時褪去了一身霸氣皇袍,化為一道披著長發,身穿布衣的孤寡身影,站在一座崄峭懸崖邊,遙望前方。
那里,是一道橫貫了數萬里的天塹,有刺骨的冰寒妖氣,不斷從天塹的另一邊撲面而來,令人心生膽寒,汗毛豎起。
我微微一愣,踏起腳步走上前。
“這天塹,是我父親一戟劈開。”呂滄溟抬起袖袍,指向前方,徐徐說道,“那年,我才地仙境界,父親告訴我,等先天仙妖跨過天塹的那一日,就是人族覆滅之時。”
我一頓,望向這道天塹,不由心生敬畏。
“自那以后,我沒日沒夜地修煉,提升境界,吞納天材地寶,為神兵豐形煉意,屠盡了數千萬的先天仙妖,把他們逼回了遙遠的大荒界。”呂滄溟輕聲道,“卻從未停下腳步來看一看,這大好河山。”
“在其他后輩眼里,你就是河山。”我說道。
他笑了笑,“秦一魂,膽敢接我最后一戟的人,不多,你的表現,我很滿意,但這盤棋,其實并沒有下完,你所見到的我,其實也并不是真正的我,你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其實也不是真正的光墟界。”
我一愣:“什么……?”
“你可知,先天仙妖一族,為何要與人族開戰?”呂滄溟單手負在身后,平靜問道。
“爭奪氣運,天地資源?”我答道。
“是,也不全是。”呂滄溟抬頭望向天際,喃喃道,“不管是你,還是我,還是他們,都不能稱之為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在遙遠的億古時期,光墟界是一片鴻蒙之地,我的先祖來到了這里,緣何鎮守此地,無人知曉,但可以確定的是,有未知的存在,在操縱著因果。”
“操縱因果?”我汗毛豎起,說道,“你的意思是,先天仙妖一族的出現,并不是偶然?”
“不錯。”呂滄溟點頭道,“我窮盡了一生,都在找尋一個答案,為了這個答案,我曾派月姬前去先天仙妖的腹地之中找尋線索,后來發生了什么,你應該也從棋盤中望見了。”
“你利用了她?”我道。
呂滄溟一頓,笑著搖頭:“月姬是個倔強的性子,總覺幫不上我什么,一得知我想要什么的時候,就想窮盡力氣做些什么……”他停頓了一下,“到死前的那一刻,亦如是。”
“你想告訴我什么?”我隨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向天塹對面,那是一片先天妖氣縱橫之地,喃喃道,“是什么讓你甘愿坐化,也要留下這棋盤。”
“世間萬物,無外乎執念二字。”呂滄溟瞇起了眼,神色有些復雜,“受因果所限,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但你受了我的傳承,理應明白,這是一條不歸之路。”
“不歸之路……”我怔怔出神。
“我之所以告訴你,這棋盤還未下完,是有一些臨終時,悔恨不甘的事,要拖你完成。”呂滄溟沉聲道,“我自封于伏妖岐神塔后,窮盡了萬年的時間,一共布下了三道棋局,你如今所見到的,只是其中一道。”
“三道棋局?”我滿臉驚訝。
“這第一道,只是啟蒙,卻也尤為重要。”呂滄溟笑道,“我已在你神念中埋下了種子,有朝一日,你自然會遇見余下兩道棋局,你無需猜測,也無需留意,它自會在恰當之時,引導你前行。”
我微微點頭。
“這第一道棋局中的殘念,受因果法則限制,不能與你透露太多,我有三件要事,你要幫我完成,但不要問緣由。”呂滄溟看著我,像是在征詢我的意見。
我遲疑了兩秒,仍然點了點頭。
承恩,還愿,為做人之禮。
我已經沾染上了因果,如若回絕,反倒毀了道心,得不償失。
更何況,我所獲得的東西,足夠讓我付出相應的回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