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涉水拔山,北凌天寒。武林各派兩萬余人徑直北上奔波了幾天,終于如期到了這飛雪漫天的北疆。
徒夢龍等人抄小路,越過了北疆軍的防城和營地,許待袍知道緣由,早就命人不要阻攔了。
他們腳步漸漸放得極慢,因為再往前就快要過國界了,這當然也就意味著凡冥之界已經近在咫尺。武者的素質告訴他們,臨戰要小心謹慎,即便武靈爍在這兒,也不是可以冒進的理由。
此時武靈爍也下意識的提高了警覺,因為他們并不知道凡冥之界的確切位置,更不能指望他們放棄暗襲,畢竟他們有擅長暗殺的十八獄手,不可能浪費這種優勢。但他現在還沒發現什么異常,這時離國界,僅僅只有三五里地。
前面有一片林子,零散的長著些白楊和柞櫟,周圍好幾里都是草地,雖然在霜雪的覆蓋下并不太清晰。這使得眼前的林子有些突兀,并不像自然生長的。
北疆軍是不可能在這兒刻意種樹的,這可不是什么軍武工程,但供一些陰暗的人藏匿倒是可以的。武靈爍與徒夢龍幾個人心里有了譜,決定先以強招震出林子里的“鳥”,萬一撲了空也沒有損失。
徒夢龍與武靈爍互看了一眼,然后龍藏上手,右手握劍傳功,左手兩指凝力輕彈劍刃。
“當!”一聲清脆劍音穿空飛遠,奏鳴烽火,隨后輕聲念道:“水龍吟!”
“在右邊!”武靈爍忽然察覺。徒夢龍當即傾力揮劍,劍氣化白龍,攜風帶雪的向右呼嘯而去,與武靈爍那聲音幾乎同時。
幾乎同時!銅柱、刀山、冰山、磔刑、石壓五個獄手破土而出,砰的一聲從上官影周圍傾力圍殺出來,快過眨眼。眾人嘩然散開,所有想要阻止的人,肢體已經跟不上念頭,來不及扭轉自己被驚散的身體了。
但也無需旁人出手。別人來不及的,上官影來得及;別人跟不上的,上官影跟得上;別人躲不開的,上官影躲得開。如果武靈爍代表絕對的潛伏和超凡的敏銳,那上官影就代表超凡的速度與絕對的避閃。這群暗殺技自認不俗的獄手,為了撲殺上官影,在出手一霎連呼吸都嫌耽誤時間,卻還是在將要得手的剎那,讓上官影瞬間飛升而上。
忽然之間,眾人像是被顛覆了常識一般,舉座皆驚。
只一眨眼,銅柱一拳、刀山一刃、冰山一襲、磔刑一擊、石壓一肘,同時狠狠地重創上官影的雙腳。眾人大驚失色,上官影居然在半空中會突然變得遲緩,更未料到暗殺失手的五個人居然神態自若的繼續追殺上官影,似乎早就知道上官影會半路折戟。
藍湘靈立即解除劍隱,將雪泣握手一揚,暗遣內力,似命令般的喝道:“風雪歸迎!”于是四周飛雪旋護著墜落的上官影,向藍湘靈這邊飛送過來。
武靈爍看了看被那群獄手沖破的地面的厚度,又抬頭看了看平靜的天空,積累了二十年的信心搖搖欲墜。他不敢相信這個厚度的土層能瞞過自己的耳目,也不相信這自然如常的天空能壓得住上官影。難道自己真的不復當年,眼前的天羅地網竟絲毫也感覺不出?
眾人退散站定之后,紛紛擺好架勢或是拿出刀兵警惕四方,豎起耳朵等待著徒夢龍,哪怕是武靈爍、藍湘靈或者牧云從的命令。
剛剛被沖上半空的霜的碎片與塵粒,夾雜著飛雪緩緩飄落。朦朦朧朧的簾幕中,前方樹林里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傳來一陣聲音:“自從六世陛下被你暗殺以后,我便有了了解你的興趣,原來這世上有一個人,可以憑自己遍布四周的內力來精準的感覺周圍一切,如同自身皮膚的感覺一般,遠勝所有暗殺者的敏銳。更可怕的是,他對散發出的微妙內力的微妙把控,甚至可以逃避一流暗殺者的警覺。如果有誰要跟他玩捉迷藏的游戲,那這個無知的挑戰者或許可以憑借強勁的實力,用以命試劍的代價,來贊嘆自己終于找到了他。”
慢慢地那聲音由遠及近:“但是人的智慧,不正是用來粉碎絕對的劣勢的嗎?”那身影漸漸清晰。
牧云從驚訝得略帶憤怒的喊出:“赫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