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是天災而非人禍,法寶對付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無力阻止。
這個世界的人們還沒那么冷漠麻木,對同胞的死去抱有更高的沉痛與悲傷。
想到在疫情下脆弱無助的生命而自己卻束手無策。
在場眾人大多紅了眼眶。
天邊有顆植物組成的圓球快速飛來。
穩穩落到王玟身邊綻開,走出朱興國幾人。
看到青年燃起的希冀目光,朱興國搖了搖頭,表情凝重地對王玟說道:“師父,藥石無靈,成片的人直挺挺像門板一樣倒下,控制不住了。”
青年皇帝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程雀依進塔時間尚短,還有著女性的心軟與多愁善感,兩眼通紅地輕訴著她的所見所聞。
她說。
有大夫為了救更多的人夜以繼日一刻不停地煎藥診治累到猝死。
有些病人看到瘟疫越傳越多醫治無望,集合了許多病人一起搬出城池到周邊的村落里居住,把出入口封死任憑外人如何呼喊砸門都不開,寧可等死也不讓瘟疫從他們身上傳染給其他人。
有州府官員驅散所有人群,獨自一人耗時耗力將城內所有病死的尸體搬到城外挖的深坑里點火焚燒,火燒得高了就回頭看了眼城墻,自己跟著跳了進去,救都來不及救。
她的話說不下去,捂著嘴淚流滿面。
青年皇帝臉色鐵青地翻身上馬掉頭就走。
王玟喊他:“你干什么去?”
青年埋著頭悶聲道:“災荒過后又降癘疾,百姓苦難連年,朕想去為百姓做點甚么。”
“別添亂了行嗎,你能做什么別回頭自己染上更麻煩!”王玟皺著眉實話實說。
青年回頭,眼眶通紅:“朕去督促御醫制藥他們不休朕也不休,去給百姓添衣加糧布匹不夠就拿朕的衣袍湊,去將皇宮內所有參茸物寶統統分發給病患續命,實在不行朕去拜遍天下廟宇山門為百姓祈福,總有我能做的事情!”
周圍人越聽越心驚。
到最后趴了一片,齊聲勸諫皇帝保重龍體不要意氣用事。
王玟的內心其實早已被這個世界觸動。
此刻再聽到青年血熱上頭的沖動話,他忍不住大聲斥問:“你早干嘛去了?災荒多年別的不說就說你當王爺時家門口那些災民餓到吃土也沒見你這么熱血啊!你憑什么裝出這副一心為民的模樣?”
青年沉默。
旁邊的中年武圣有些遭不住。
輕聲向王玟講述了他們曾經歷過的事情。
中年人說,青年從來都是心系百姓的。
可惜他們為避嫌才躲到郄城。
本身就缺衣少糧。
盡管如此當時還是王爺的青年在看到百姓慘狀后仍舊決定分出自己的存糧施粥救人。
但災情過重災民過多,周邊得知消息的百姓一股腦涌了過來。
一家糧喂不飽百家口。
甚至要不是親衛抵死守御,他們很可能已經死在亂民的哄搶之下。
從那之后再也不敢光明正大放糧救民,只敢偶爾夜間偷偷扔些糧食進百姓的屋內。
不夸張地說,在他們入住郄城的時間里,城內因饑餓而死的百姓是周邊州府內人數最少的。
奈何“王爺”這個官說小不小說大不大。
想以一己之力供養整座城池顯然有些天真。
漸漸存糧不夠了。
向皇宮請糧的折子卻從來都是以災荒為由打回。
他們無可奈何派人偷偷截留南國進貢的吃食,卻終究供應不上整座城池的消耗。
這才使得百姓慢慢流散出去。
但每次皇宮送的例份到了他們還是會想辦法分發出一部分救濟災民。
所以郄城內滯留的百姓才會有那么多。
想必多年來人們也已心知肚明,到處都在鬧饑荒,逃到哪里都一樣,不如留在郄城內,說不定哪天又會有“俠士”偷偷把糧食丟進屋里吊住半條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