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寂當晚去紅袖招坐了一會兒,看著身旁鶯鶯燕燕,突然感覺少了些什么,直到一位姑娘拈起桌上的梨花糕,送入唇邊,花瓣的甘甜唇齒留香,余味帶著些許的苦澀,方才讓他反應過來。
原來身邊少了個人,一個許久未曾提起,卻又深藏心底的人。
興起而來,興盡而歸。
走出燈火通明的長巷,穿過左擁右抱的人群,周寂一個人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遠處只有打更的梆子聲在深夜回蕩,沒有月亮的夜空下,腳下便是連相伴的影子都看不到,明明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的周寂,不知不覺,竟感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寂寞。
一夜無話,轉眼已至天明。
之前找的中介牙子已經早早地在客棧樓下等候,見到周寂下樓便趕忙迎了過來。
跟著他前往城東,沿著內城河畔一路走去,停在了一處街道的盡頭。
周寂看了眼旁邊清雅幽靜的小湖,再看了眼依湖而建的一座兩層小樓,房子不算很大,后面還附帶一個小院,看起來確實不錯。
可惜這個房子位于一條街道盡頭,哪怕這條街道再怎么冷清,本質上也是間商鋪。
走上二樓,站在圍欄前看著面前湖景,周寂略作思忖便答應下來,決定買下這套商鋪,獨自在院中等了一會兒,牙子便領著一個中年劍客從屋外走來。
即便沒有回頭,周寂也能聽出他的呼吸緊張,心跳極快,想來便是牙子自己也沒想到,僅僅只是買賣店鋪的一件小事,竟勞煩傳說中的大老板親自隨他來走一趟。
“沒想到,這間店鋪竟是你的產業.....”周寂有些無奈的轉過身來,看向面前的朝小樹,低頭掃了眼桌上的地契,‘臨四十七巷’五字映入眼簾,牙子端著筆墨在旁靜候,一臉討好的將其擺在周寂跟前,然后趕緊退下。
朝小樹笑道,“朋友現在可以把名字告訴我了吧?”
人前顯圣被打臉,世界最尷尬的事莫過于此。
周寂摸了摸鼻子,這才和朝小樹互通了姓名。
閑聊幾句,周寂得知昨天那個刀客已經帶著剩下的幾十幫眾投靠了朝小樹,如今漕幫也被朝小樹控制,原本只是做牙行中介生意的魚龍幫一躍成名,短短兩年就成為長安城內鼎鼎有名的大派。
再次對周寂昨日的出手表達感激,周寂倒是不怎么在意,就算昨天他不出手,刀客也不是朝小樹的對手,只不過死的人更多一些,魚龍幫吞并漕幫的時間更慢一些罷了。
見周寂不以為意,朝小樹只好感激記在心里,轉而問道,“周公子買下這間店鋪,不知是想做什么生意?”
“唔.....這件事我倒沒來及細想。”周寂看了眼空空蕩蕩的大廳,又看了眼桌上擺放的筆墨,眼前一亮,笑道,“那我就開一間‘筆齋’,閑暇時賣賣墨寶吧?”
“筆齋?”朝小樹微微頷首,笑道,“適才看周公子署名,書法極為不凡,開家筆齋倒也不錯。”
想到就去做,周寂抬腳朝屋外走去,朝小樹和牙子連忙跟上,遠遠就看到周寂站在街上,并指為劍朝門楣虛劃。
朝小樹出門一看,只見門楣匾額已被抹平,最右邊留出一字的空白,空白旁邊,筆鋒如劍,亦或者劍鋒似筆,木屑紛飛中,顯露出鋒芒畢露的‘筆齋’二字。
明明是三個字的樣式,卻只有兩字,朝小樹疑惑的看向周寂,周寂反倒滿意的點了點頭,拍了拍手,回到了店里。
夏去秋來,秋末冬至。
筆齋內的陳設漸漸多了起來,看起來倒也不至于像是之前那么空蕩,周寂也慢慢找回一個人生活的感覺,閑暇時偶爾會溜進舊書樓給那位女教習寫信,得知周寂在城東臨四十七巷開了間筆齋之后,她倒也曾來過一次,只是隨著天氣入秋,寒冬將至,她便變得越發不喜出門,有時一整天都會坐在桌前描楷,只有在書院考核的那幾日,才出面主持過后面的三試。
也就是這一年,天南海北聚攏而來的數百學子,終有一人脫穎而出,以六科甲等之名引起了書院的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