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沉甸甸地壓在西陲的沙丘線上。
烏梅挺直的脊背在拉長的剪影里,仿佛也汲取了戈壁的堅韌。
她大步走向西區試驗田,腳下是滾燙的沙礫,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與滾燙。
那份在非洲星火照耀下、在葉雨澤平靜一瞥中點燃的歸屬感,并未因任務的回歸而熄滅,反而如同地火,在胸腔深處奔涌不息。
那個聲音——那個關于“責任”的聲音——在她心中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
她不再是記者烏梅,但她手中的筆,她歷經風沙磨礪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書寫。
書寫真實,書寫偉大,書寫這片浩瀚荒蕪中,那群沉默卻如磐石般堅韌的人們,和他們所守護、所創造的非凡價值!
葉雨澤,他是一座沉默的山,他的光芒不該被塵世的喧囂所遮蔽,更不該被卑劣的流言所玷污。
他要被看見,他的故事,他身后那群人的故事,應該像這戈壁灘上頑強生長的麥苗,像非洲大陸上拔地而起的光伏矩陣一樣,被世人知曉!
這不是職業的召喚,是靈魂深處的吶喊,是對抗這個被金錢和流量扭曲的世界的責任!
她開始利用一切碎片時間。深夜,在簡陋板房昏黃的燈光下,在室友疲憊的鼾聲中,她攤開一本新的、沾著沙塵的筆記本。
這一次,筆尖流淌的不再是預設的陷阱和揣測的惡意,而是滾燙的記憶、深沉的敬意和渴望傾訴的真相。
她寫自己在葉家小院的震撼與羞愧,寫玉娥的包容與智慧,寫伊凡娜那如西伯利亞初雪般純凈無悔的守護與奮斗,寫凱文那句振聾發聵的“把人當人”……
更重要的,她寫葉雨澤。
她搜集一切能接觸到的資料,向趙工、老張這些老戰士打聽,向偶爾來視察的集團元老求證。
她的筆觸,穿透時間的風沙,回到了那個充滿野性與希望的起點——
十幾歲的葉雨澤,在唐城那個小小的服裝作坊里,如何憑借敏銳的嗅覺和過人的膽識,將“戰士”牌牛仔服推向全國
世界,并且至今,還占據著歐美市場的半壁江山,打響了傳奇的第一槍。
她描繪他如何回到連隊,在資源匱乏的年代,硬是憑著“土法上馬”的狠勁和驚人的技術直覺,點燃了煉鋼爐的熊熊火焰,那火光,照亮了軍墾工業最初的曙光。
她記錄他如何與肝膽相照的兄弟楊革勇,懷揣著開拓的雄心,勇闖風雪彌漫的俄羅斯。
在異國他鄉的嚴寒與復雜環境中,他們不僅打開了貿易的通道,更以伯樂般的眼光,挖掘、匯聚了一批散落在鋼鐵洪流廢墟中的頂尖技術人才——
那是戰士汽車廠、乃至后來整個軍墾城高端制造業騰飛最珍貴的火種!
她的文字,飽含深情地勾勒出戰士汽車廠從無到有、從蹣跚學步到馳騁世界的壯闊歷程。
她描繪軍墾城如何從一個地圖上的點,在葉雨澤和他的戰友們、伙伴們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的奮斗中,崛起為一座融合了尖端科技、現代農業與堅韌精神的現代化新城。
她寫他力排眾議,將瀕臨絕境的烏克蘭女孩伊凡娜推上獨當一面的舞臺。然后把那邊毫無用處的廢鋼鐵變廢為寶,為華夏解決了很多資源危機。
寫他如何支持給女兒們勇闖非洲,讓戰士的旗幟在遙遠的非洲大陸高高飄揚。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寫他為了反抗西方的種業壟斷,毅然投巨資創立戰士種業,并且結合兒子葉風和葉茂的新能源和治沙問題,研發出一系列只有華夏才有的優良種子。
寫他蹲在戈壁的光伏板下,像撫摸孩子一樣輕觸麥苗葉尖時,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許……
二十萬字!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戈壁的風沙、汗水的咸澀和靈魂的震顫。
這不是虛構的傳奇,而是一部用血肉、智慧與信念鑄就的史詩。
書稿完成的那一夜,烏梅走出板房,仰望戈壁灘浩瀚的星河,淚水無聲滑落。
她仿佛看到,無數個像葉雨澤、像趙工、像老張、像遠在非洲的同胞建設者、像玉娥、像伊凡娜那樣的身影,在星河下默默耕耘,匯聚成改變世界的力量洪流。
就在烏梅嘔心瀝血完成這部名為《基石——軍墾城與它的造夢者》的報告文學之際。
外界的輿論風暴已如戈壁的風季,裹挾著漫天沙塵,兇猛地撲向了葉雨澤。